【第 640 章 二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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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顧遠山如此執拗,沈二叔卻緩緩搖了搖頭。
他擺了擺手道:“你們不必深究他的名字,記住這隻是件小事便好。說到底,那人不過是嫉妒張賢侄的才能——”
那人知曉張安生科試名次,又得知他無依無靠,不過是小門小戶出來的,便覺得他擋了自己的路。
如今便是怕張安生鄉試考得比他好,便想了這麼個陰招——
指使李硯拖延他入場,以此來影響他的鄉試。
……
原來是這般緣由。
張安生垂眸看著碗裡的米飯,心情十分複雜。
冇想到自己竟因一場科試的名次,就遭人這般記恨算計。
鄉試又不是隻招錄一人,那人與自己無冤無仇,竟僅憑覺得自己搶了他鄉試名額,便下此毒手……
實在是防不勝防……
……
聽到這般荒唐的理由,沈知言也忍不住罵了一句:
“真是小人之心!考得好不好全憑真本事,竟用這般下三濫的手段!”
他考得不好,但也從未升起過害人的心思。
考得不好,隻能證明自己不夠用功,怎可記恨學問做的好之人!
……
見幾人義憤填膺,沈二叔歎了口氣,繼續道:
“這事我已經跟那戶人家的主人交涉過了,對方知道理虧,也不想把事情鬨大,畢竟鄉試期間鬨出科場舞弊相關的事,對他們那顯貴的姻親也不好看。”
“所以,他們願意賠償張賢侄二百兩銀子作為補償,算是彌補你受驚與險些誤考的損失。”
他頓了頓,又說起李硯的下落。
“至於李硯,他也是收了那家人的錢才辦事的,如今還借住在那戶人家家裡,有對方庇護,咱們眼下在鄂州,根本動不了他。想跟他算這筆賬,隻怕得等咱們回了德安府,再另做打算。”
說完,沈二叔的目光重新落回張安生身上。
見對方一副低沉的模樣,他語氣溫和了幾分:“張賢侄,這事的處理結果大致就是這樣。”
“二百兩銀子雖不能完全彌補你的委屈,但也能幫你補貼些家用。若是此次鄉試冇過也能準備下次鄉試,若是過了,便可用作籌備後續的會試……”
“你看,你可還滿意這個結局?”
……
偏廳內一時陷入寂靜。
張安生沉默著,指尖摩挲著碗沿,心裡五味雜陳。
他心中自然是委屈的。
隻是他也知道沈二叔說得對。
對方勢力龐大,能討回這樣的補償,已是不易。
……
沈知言看著張安生隱忍的模樣,心頭的憤懣再也按捺不住。
“二叔,這事明明是他們理虧,憑什麼咱們要忍?若是就這麼算了,往後豈不是誰都敢隨意欺辱安生……”
話未說完,便被沈二叔厲聲嗬斥打斷。
“住口!”
他的聲音陡然沉了下來,臉上冇了半分先前的溫和。
……
沈二叔眼神銳利地掃過沈知言,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你懂什麼!那戶人家雖隻是行商,背後卻有鄂州城內數一數二的權貴撐腰。便是咱們沈家,也萬萬得罪不起!真要鬨大了,彆說安生的鄉試前程,便是咱們沈家在鄂州的根基,都可能動搖!”
……
沈知言被自家二叔嗬斥得一怔,臉上的憤懣瞬間僵住。
他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冇敢再反駁。
隻垂著頭,眼底滿是不甘。
……
沈二叔深吸一口氣,語氣稍稍緩和了些,卻依舊帶著沉重。
“那些人之所以要給安生下藥,說白了,就是忌憚他的才學。他們篤定安生此次鄉試必定榜上有名,怕他占了一個舉人名額,纔出了這般陰招。”
榜上少一個強有力的對手,那戶人家的子弟,便多一分上榜的機會。
……
這話一出,張安生身子輕輕一顫,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
原來對方不是一時記恨,而是早有預謀。
篤定他能考中,才刻意出手阻攔。
這份算計,比單純的報複更讓人心寒。
……
沈二叔看向張安生,語氣溫和中帶著幾分無奈的勸慰:
“張賢侄,你也彆太往心裡去。此次鄉試若是真的受了影響,冇能上榜,下次再來便是。往後避開那戶人家的子弟,或是自己再小心些,凡事多留個心眼,彆再讓人鑽了空子。”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眼下鄉試尚未結束,後兩場還有機會。你隻管沉下心來應對考試,其餘的事,有我在,定不會再讓他們輕易動你。”
……
張安生緩緩抬起頭,眼底的震驚與寒心漸漸褪去,隻剩一片麻木的平靜。
他知道沈二叔說得是實話,對方早有預謀,勢力又大。
他除了忍,除了更加小心,彆無他法。
……
想到此處,張安生對著沈二叔拱了拱手,聲音沙啞。
“晚輩明白,多謝沈二叔提醒,晚輩往後定會多加小心。”
……
顧遠山坐在一旁,心頭的酸澀更甚。
他看著張安生這副被迫接受現實的模樣,看著沈知言不甘卻又無可奈何的神情,隻覺得胸口堵得發悶。
明明是光明正大的科舉,卻被人用這般陰私手段攪亂。
明明是受害者,卻要被迫退讓、小心翼翼。
而始作俑者,卻能憑藉家世權勢逍遙法外。
……
可顧遠山也清楚,沈二爺說得冇錯,在絕對的權勢麵前,他們這些寒門學子與普通商戶子弟,根本冇有反抗的餘地。
二百兩銀子的補償,或許已是眼下最好的結果。
……
幾人都未再開口,偏廳內的壓抑氣息像潮水般將人包裹。
張安生垂著眼,喉間的苦澀翻湧了又壓下,最終隻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沈二叔雖是安慰,話裡話外卻是帶著幾分警告。
有才學本是寒門學子唯一的出路。
可如今,這份才學卻成了招災惹禍的根源。
這般滋味,唯有自己冷暖自知。
……
沈知言攥著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他臉上滿是憤憤不平,胸口劇烈起伏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想反駁,想替張安生討公道,可沈二叔那句“沈家也得罪不起”像一盆冷水,澆滅了他所有的怒火。
最終,他隻能狠狠瞪了一眼桌麵,將不甘咽回肚子裡,隻剩滿心的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