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9 章 不能討回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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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遠山衝他搖了搖頭,示意他先遵沈二叔的安排。
此刻眾人身心俱疲,便是問出訊息,也難有精力應對。
倒不如先休整妥當,再從容聽聞。
……
張安生抿了抿唇,壓下心頭的焦灼,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沈二叔見他不再追問,暗自鬆了口氣。
他擺了擺手,讓仆從引著三人往內院走去。
“快去吧,飯菜溫在灶上,梳洗完便能開飯。”
仆從領著三人轉身。
顧遠山走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沈二叔的神色。
隻見他立在原地,眉頭微蹙,似有難言之隱。
顧遠山不由在心頭暗忖:
看來沈二叔定是知曉些什麼。
隻是這訊息,怕是未必樂觀……
……
顧遠山陪著張安生回到院子,便與之道彆,獨自走進為他預備的客房中。
剛推開門,便見屋內早已收拾得乾乾淨淨。
他抬眼望去,屏風後襬著一隻浴桶,熱水正冒著氤氳的水汽。
旁邊疊放著乾淨的素色長衫與布巾。
顯然是沈府仆從提前備好的。
……
顧遠山微微一頓,低頭聞了聞自己身上的味道……
一股子裹挾的汗味與貢院的黴味混合的氣息撲麵而來。
雖不算刺鼻,卻也實在清爽不起來。
想來是在號舍裡憋了三日,日夜伏案,連擦臉都是匆匆應付,身上早已積滿了塵土。
出來又都是與沈知言和張安生待在一處。
大家身上都有味道,一時之間倒是分辨不出身上臭不臭了……
……
看著麵前的熱水,顧遠山心下一鬆。
他也不耽擱,快步走到浴桶邊。
三兩下褪去身上沾滿塵土的舊衣,縱身踏入溫熱的水中。
……
熱水漫過肩頭,瞬間驅散了周身的痠痛。
連日來的疲憊彷彿都隨著水汽蒸騰而去。
他掬起一捧熱水,細細擦拭著臉頸與手臂,將貢院的塵土,酸臭痕跡一一洗淨。
浴桶旁還擺著一小罐皂角。
揉開後泡沫細膩,帶著淡淡的清香。
洗去了身上的汗味,隻餘下清爽的皂角氣息。
……
一番梳洗過後。
顧遠山換上乾淨的長衫,束好髮帶。
他對著銅鏡瞧了瞧。
鏡中人雖依舊眼底帶著倦意,卻已不複先前的狼狽。
麵色清爽,身姿挺拔,連精神頭都好了大半。
他抬手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隻覺得渾身輕快通透,連日緊繃的神經也終於得以舒緩。
……
收拾妥當,顧遠山轉身走出客房。
循著仆從指引的方嚮往偏廳而去。
剛走到偏廳門口,便見沈知言與張安生早已坐在案前等候。
兩人都換了乾淨的衣裳。
沈知言臉上的頹喪雖未完全散去,卻也比先前精神了些。
張安生麵色依舊蒼白,卻多了幾分梳洗後的清爽。
……
“遠山,你可算來了。”
沈知言抬眼瞧見他,開口招呼道,聲音比先前清亮了些。
張安生也抬眸看來,衝他微微頷首,眼底帶著淺淡的笑意。
……
偏廳內早已擺好了飯菜。
四張方凳圍著一張圓桌。
桌上擺著四碟清淡小菜:
一盤清炒時蔬、一盤涼拌豆腐、一碗雞蛋羹,還有一碗冬瓜丸子湯。
皆是少油少鹽,清爽可口。
正合三人連日清淡飲食後的腸胃。
碗筷早已擺好,飯菜還冒著溫熱的氣息,顯然是特意等著他到了纔開席。
……
沈二叔坐在主位上,見顧遠山進來,當即笑著抬手招呼。
“顧秀才快坐,就等你了。一路辛苦,快嚐嚐這飯菜合不合口,都是些清淡小菜,怕你們腸胃不適,不敢做油膩的。”
顧遠山快步走上前,對著沈二叔拱手行禮。
“有勞沈二叔費心了。”
說著,便在空著的方凳上坐下。
……
沈二叔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動筷。
“快吃吧,彆拘謹。吃了飯,大夫也在正廳候著了,診完脈,你們便各自回房歇息,養足精神,夜裡還要應付第二場考試。”
話音落,眾人拿起碗筷,開始專心地用餐。
清淡的小菜入口鮮香,溫熱的湯羹暖胃舒心。
三人連日來都是乾啃麥餅、就著冷水果腹。
此刻吃上一頓熱乎清爽的飯菜,皆是心頭熨帖,連疲憊都消散了不少。
偏廳內隻聽得見碗筷輕碰的聲響。
……
眾人執筷慢食。
這頓飯足足吃了小半個時辰。
顧遠山幾人纔算是填飽了肚子。
其實他們剛從貢院回來,也不敢吃很飽。
隻是用餐速度慢,這才吃了這麼長時間。
……
見幾人吃得差不多了,沈二叔才放下湯匙。
他的目光先落在麵色蒼白的張安生身上。
頓了頓,才語氣沉緩地開口:“趁著你們吃了飯,我把這三日查到的事,跟你們說說。”
顧遠山、沈知言與張安生聞言,皆停下筷子,抬眸望向沈二叔。
張安生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眼底滿是急切。
沈知言也收斂了大快朵頤的模樣,神色凝重起來。
……
在幾人灼灼目光下,沈二叔緩緩開口:
“安生那日入場前腹瀉,那瀉藥確實是李硯下的。”
他話音落下,張安生肩頭輕輕一顫。
沈二叔見此,猶豫了一會兒,見幾人都看著他,還是繼續道,“但買藥的不是李硯,是有人把藥送到他手裡,還許了他好處,讓他伺機給張賢侄下藥……”
……
“有人指使?”
顧遠山眉頭微蹙,沉聲追問,“我原先便想著,李硯與安生兄無冤無仇,怎麼會如此行事……原來是受人指使。”
張安生這個當事人更是滿臉不解。
他嘴唇動了動,聲音虛弱卻帶著困惑。
“沈二叔,我隻是德安府一介寒門小秀才,平日裡謹小慎微,從未與人結怨,怎麼會得罪這般算計我的人?”
他實在想不通,自己不過是來鄂州赴考,竟會被人這般暗中下手,險些毀了整場鄉試。
……
沈二叔輕輕歎了口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那人是鄂州本地的,家中雖是行商,家底殷實,卻有一門極為顯貴的姻親,在本地頗有勢力。以你們如今的身份,怕是不好直接討回公道。”
“到底是誰?”
顧遠山眉頭擰得更緊。
“即便對方勢力大,也不能平白無故害安生兄誤考,總得知道是誰下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