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4 章 折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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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張安生強撐,顧遠山也不繼續勸。
如今還是趕緊到貢院才能安心。
這還是第一次他這般趕時間。
從前都是早早就準備妥當的。
哎!
如今隻怕張安生心中更為不好受。
……
三人趕到貢院時,院外早已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趕考的秀才們個個身著長衫,手挎考籃,神色或緊張或期待。
監考官手持名冊立在門口,正按序驗身查牒。
顧遠山和沈知言一左一右攙著張安生,快步擠到隊伍末尾,生怕誤了入場時辰。
……
兩人扶著張安生站定,細細瞧了瞧。
見他雖麵色依舊蒼白,額角沁著薄汗,卻比早上出來時精神了些。
好歹能穩穩站著。
兩人懸著的心稍稍鬆了些。
因著場麵實在肅穆,顧遠山隻好湊到張安生耳邊叮囑:
“進了貢院便是三天,你若是裡頭撐不住,腹痛再犯或是頭暈乏力,千萬彆硬扛,隻管跟考官說,雖不能出考場,好歹能尋個地方歇片刻,比窩在窄小號舍裡好些。”
說著,他又將方纔在馬車上分裝出來的止瀉藥遞了幾粒過去。
“這藥丸你拿著,若是感覺不舒服便吃,等三日後出來,咱們第一時間先去瞧大夫。”
……
張安生輕輕擺了擺手,氣息還有些虛。
“我曉得,夜裡雖拉得厲害,方纔吃了丸藥已緩過來了,想來是萬幸,昨日就隻喝了那一口蓮子羹,若是多吃了,今日怕是連站都站不住。”
一旁的沈知言聽得牙癢癢,攥著拳低聲憤憤不平。
“我就說那李硯廝不是個好東西!先前那副古怪模樣就不對勁,我早該防著他的!”
他頓了頓,想起同窗情誼,又滿是不忿。
“大家同窗三載,一路從德安府同來鄂州,就算是平日交情淡些,也不該存著這等害人的心思,為了鄉試,竟能做出這等齷齪事!”
說著,他又轉頭看向顧遠山,語氣裡滿是慶幸。
“幸好白日裡你攔著安生,讓他彆多喝,不然這考場,他怕是連門都進不來!”
……
張安生也側頭看向顧遠山,臉上浮起一抹虛弱的笑,眼底滿是感激。
“是啊,多虧了遠山你的提醒,不然我現下定是要栽。”
這份情,他記在心裡了。
……
被兩人這般一說,顧遠山反倒有些不自在。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心裡卻半點輕鬆不起來。
自己雖然留了心,攔著張安生冇多喝。
可終究還是冇防住。
讓張安生喝了那一口,還是遭了殃。
此刻聽著道謝,倒不知該怎麼迴應,隻含糊應了聲。
……
幾人說話間,隊伍緩緩往前挪著。
貢院的硃紅大門就在眼前,監考官的聲音已隱約傳來。
顧遠山收了心緒,拍了拍張安生和沈知言的肩膀,安慰道:“彆多說了,眼下什麼都比不上鄉試要緊。安生兄你隻管定心答題,等考完,我和知言兄定第一時間去找你。”
……
張安生和沈知言都重重點頭。
幾人抬手理了理衣衫,扶了扶身側的考籃。
縱使三人心頭有怒意、有後怕、有疲憊……
可當貢院的門扉在眼前展開,當數年苦讀的期許近在咫尺,所有的雜念都被壓到了心底,隻剩下一腔奔赴考場的執念。
……
隊伍慢慢向前。
很快,貢院的隊伍已排到三人跟前。
官差們身著皂衣,手持長棍立在兩側,麵色冷硬如鐵,比院試時的查驗嚴苛了數倍。
前頭有位老秀纔在衣衫袖口縫了薄紙小抄,被官差指尖撚出,當場扯了文牒,喝罵著推搡出去。
那老秀才麵如死灰,癱在地上連哭都發不出聲。
還有人靴底藏了字箋,被官差抬腳踹開靴麵,搜出後直接枷了帶往一旁。
周遭考生皆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官差的手在衣衫褶皺、考籃縫隙裡細細摸索,連髮髻都要撥開檢視。
對於考生來說,這般遭遇,十分冇有讀書人的尊嚴。
隻是為了進這貢院,即使心中十分不忿,卻是半點不能表現出來。
……
幸好如今已是八月,秋陽暖融融的,秀才們雖被搜檢得衣衫微亂,卻也不必受寒冬裡脫衣查驗的苦楚。
隻是官差那份嚴苛帶來的緊張,壓得人人心頭髮緊。
眼看著那兩名官差近在眼前。
位於三人前頭的一名秀才雙腿抖如篩糠。
那官差一人捏著名冊冷聲唱名。
一人負責搜檢,動作半分情麵不講。
翻撿那秀才的考籃時更是連扯帶摔。
這秀才本就畏懼,如今手中考籃更是直接摜在地上。
筆墨紙硯撒了一地,官差也隻冷眼掃過,半句歉意都無。
……
“張安生!”
名冊上的名字被高聲喊出。
張安生扶著腰上前,臉色本就蒼白,站在麵色黝黑的官差跟前更顯單薄。
那官差先是扯過他手中的戶籍文牒,眯眼對著名冊核了三遍。
又伸手捏著他的下巴抬臉,反覆打量年貌。
確認無差,便粗聲喝道:“解衣!考籃遞過來!”
……
張安生剛抬手解衣襟,便被官差猛地推了一把。
本就虛軟的身子踉蹌著往後晃了兩步,差點栽倒在地,手忙腳亂才扶住查驗台的木柱。
顧遠山和沈知言在身後看得心揪緊,指尖攥得發白,卻連半句勸阻都不敢說。
這貢院的官差個個手握查驗的權柄,此刻若是敢多嘴,定被安上“頂撞差役”的罪名。
屆時彆說進場考試,怕是當場就要被枷號示眾。
兩人隻能死死盯著,捏著一把汗。
……
那官差全然不顧張安生身子不適,伸手在他衣襟褶皺裡狠狠摩挲。
連領口、袖口的針腳都要扯開來瞧。
接著又探手入髮髻,指尖扒拉著頭髮確認無夾帶。
動作粗魯得幾乎要將他的髮髻扯散。
另一個官差接過考籃,更是直接將籃裡的東西一股腦倒在地上。
油紙包的乾糧被踩得扁塌,瓷壺在青石板上磕出聲響,毛筆、墨錠被隨手撥弄,連考籃的藤條縫隙都用竹簽剔了一遍,生怕藏了半張紙箋。
……
張安生咬著唇,蹲下身默默撿著散落的東西。
指尖被瓷壺的碎瓷片劃了道小口也渾然不覺,他隻盼著能快點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