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5 章 鄉試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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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騰了近一刻鐘,張安生幾乎要被剝精光查驗,官差才冷哼一聲,確認無弊,將號牌扔在他麵前。
“進去!”
張安生撿起號牌,攥著破爛的考籃,衝身後的顧遠山和沈知言微微點頭,便扶著牆慢慢朝貢院裡走。
……
直到看著張安生的身影拐進號舍區,顧遠山懸著的心才狠狠鬆了半截。
早上李硯那檔子事一出,他便心有慼慼。
那廝既敢下藥害安生,難保不會留更毒的後手。
若是往誰的考籃裡塞張小抄栽贓,那纔是真正的萬劫不複。
此計謀可比下瀉藥狠多了。
屆時,不僅鄉試考不成,這輩子的功名都會被一筆勾銷,連帶著同保的幾人都要受牽連。
……
方纔在馬車上,他便逼著三人互相翻查考籃。
連乾糧的油紙都拆開看了,水壺也倒空了水查驗。
雖是什麼都冇找出來,可心底的不安卻半點冇消。
如今見張安生順利通過,那點忐忑才稍稍落地。
……
“顧遠山!沈知言!”
官差的喝聲又起。
顧遠山斂了心緒,拍了拍沈知言的胳膊。
兩人對視一眼,壓下心頭的波瀾,一前一後上前接受查驗。
耳邊隻剩官差冷硬的嗬斥,和考籃被摔打在地上的聲響。
……
經受比院試更甚的一番折辱,顧遠山才攏了攏身上淩亂的衣裳,朝身後的沈知言點點頭,拿著號牌尋找自己的號舍。
此番入場,他們需得三日後,考完這第一場方能離開貢院。
也不知張安生的身子能不能受的住……
要知道,鄉試算是整個科舉階段中最嚴苛,條件也最艱苦的。
不僅需得連考三場,每場還得連考三天。
總計九日,是科舉中耗時最長,對考生體力和心力考驗最嚴苛的環節。
……
這一次鄉試的第一場,便是於今日,八月初九入場。
等八月十一方能出場,共要在考場的號舍內待上三天兩夜。
在此期間,除了申請如廁,都是不能離開自己那間小小的號舍。
……
而顧遠山等人考完了第一場後,也就是八月十一出來,也不能放鬆。
早上出考場,半夜又得排隊入場,再待上三日。
接著,第三場亦是如此。
每一場之間,隻間隔一個白日。
考生幾乎冇有休整時間。
剛出考場就得為下一場準備,對身體和精神都是極大的消耗。
……
儘管如此嚴苛,這鄉試卻是所有秀才夢寐以求的機會。
就連當初教導顧遠山的孫秀才,都希望能通過鄉試,一躍立身於士族之列。
隻可惜他的秀才功名本就得來艱難,這鄉試彆說參加,連科試都冇過去……
如此,眼看著自己的學生顧遠山能參加鄉試,還很有可能中舉,他便是寄托了自己的所有希望於顧遠山身上了。
他隻盼著自己的得意門生,能給他帶來這份榮譽。
……
言歸正傳。
貢院內。
顧遠山跟著號軍走到自己的號舍前。
那是一間僅容一人轉身的窄小木屋,前後左右皆是一模一樣的隔間。
密密麻麻排開,望不到儘頭。
號軍將號牌與號舍門對照無誤,便將他推了進去。
還不等顧遠山站穩,就聽見“哐當”一聲,號舍那木門早已落了鎖。
那老舊的銅鎖釦死的聲響在寂靜的貢院裡格外刺耳。
……
待那號軍離開,顧遠山才放下心來將方纔被翻亂的衣裳整理齊整。
這號舍內十分狹小。
隻有兩塊木板。
一塊橫放當桌。
一塊豎放搭作椅。
等夜裡,這椅子便是他們這些考生的床。
……
除了木板,這地麵是夯實的青石板,透著淩晨的寒氣。
外頭巡邏的官差穿著皂衣,腰佩長刀,腳步沉重地在號巷裡來回走動。
腳步聲此起彼伏,比院試時多了數倍。
一雙雙眼睛如鷹隼般掃過每一間號舍,半點動靜都逃不過他們的耳目。
……
此時差不多是淩晨四點左右,天色還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距離天亮還有好幾個時辰。
貢院裡隻點著零星的燈籠。
昏黃的光透過木欄縫隙照進來,映得號舍內影影綽綽。
……
陸續還有考生被領進號舍,卻無一人敢出聲。
連放考籃、挪動木板都輕手輕腳。
生怕發出半點聲響,被巡邏官差當場叉出去,落個擾亂考場的罪名。
……
顧遠山將考籃放在桌板下,簡單整理了筆墨紙硯,便趴在冰涼的木板上。
他想閉目養神歇片刻。
可方纔張安生被搜檢時踉蹌的模樣、蒼白的臉色,還有李硯……
這些事總在腦海裡打轉,攪得他心緒不寧。
……
再這樣下去不行!
顧遠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收攏心思。
張安生的事,有沈二叔在外頭查探。
如今貢院鎖閉,他就算再擔心,也插不上手,徒亂心意。
鄉試三年一次,關乎半生前程。
此刻最要緊的,是沉下心來應對考題,不能被旁的事分了神。
……
顧遠山閉上眼,將這些日子溫書的四書五經章句、策論的章法、詩詞的格律在心底過了一遍……
至於李硯的齷齪與張安生的不適……統統被他壓到心底最深處。
……
號巷裡的腳步聲依舊清晰,巡邏官差的咳嗽聲偶爾響起。
這些,他都漸漸聽而不聞。
滿心滿眼隻專注於腹中的學問。
隻等著天光破曉,等著考官髮捲便是了……
……
顧遠山趴著趴著,竟真的眯著了。
號舍外的腳步聲、官差低低的嗬斥聲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睡得並不沉,卻也難得卸了幾分心神。
……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洪亮的銅鑼聲驟然炸響——
緊接著是主考官威嚴的唱喏,穿透層層號巷,直入耳膜。
顧遠山猛地驚醒。
他渾身一凜,瞬間清醒過來。
抬眼望去,窗外已泛起魚肚白,天快亮了。
……
“鄉試第一場,開考在即!諸生聽令——”
官差們手持告示,沿著號巷高聲宣讀規則。
聲音整齊劃一,震得人耳膜發顫。
“號舍落鎖,不得擅自出入!違者以舞弊論,當即逐出,革去功名!
場內食宿皆在號中,乾糧飲水自備,茅廁有號軍引領,往返需持號牌,不得逗留!
筆墨紙硯自備,不得夾帶片紙隻字,不得交頭接耳、左顧右盼,違者枷號示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