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1 章 淩晨入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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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安生放下空碗,抬手揉了揉眉心,輕輕搖了搖頭。
“並無任何不妥,你看我這不好端端的。”
“想來,真是我們想多了。”
“李兄就是思鄉情切,做了羹湯,好心與我們分享,是我們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
“何況他自己也吃了不少,若是羹湯真有問題,他又怎會如此?”
……
沈知言抿了抿唇,依舊冇放下心底的那點不安。
之前李硯那掙紮狠厲的神情,還有方纔他笑容僵住時的冷意,反覆在他腦海裡打轉。
他盯著張安生,語氣鄭重了幾分。
“凡事還是謹慎些好,鄉試就在眼前,我們半點差錯都出不得。你若是往後有半點身子不適,哪怕隻是輕微的頭疼腦熱,一定要立刻告知我和遠山,萬萬不能硬扛,也不能瞞住不說。”
……
張安生心中一暖,知道沈知言是真心實意關心自己,並非無端猜忌。
他看著沈知言滿臉的焦灼,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曉得,你放心,若是真有不適,我定不會瞞著。”
嘴上這樣說,他心中卻是為方纔自己錯怪李硯而感到幾分愧疚。
許是自己備考壓力太大,才變得這般敏感多疑。
差點就辜負了李兄的好意……
看來往後自己還是收收旁的心思纔好……
……
沈知言聞言,也隻能輕歎一聲,不再多言。
他瞥了一眼李硯緊閉的房門,終究是把那些翻湧的疑慮又壓回了心底。
隻在心裡暗暗打定主意,往後定要多留意幾分李硯纔好。
他雖然覺得方纔誤會了李硯有些懊惱,可李硯此舉本就處處透著怪異,自己謹慎幾分又怎麼了?
……
時間又這樣平靜地過去幾日。
鄉試的告示已經貼滿了鄂州城的街巷,貢院附近的氣氛日漸緊張。
沈家幾人也都繃緊了弦。
李硯倒像是徹底放下了之前的隔閡,隔三岔五便去廚房熬上一大鍋蓮子羹,端到院中分給眾人。
……
沈知言心裡清楚,之前是自己多心、誤會了李硯。
可當初編出“吃蓮子就拉肚子”的藉口,如今反倒把自己架住了。
若是突然改口要吃,未免太過尷尬。
是以,每次他都隻能笑著婉拒,看著其他人享用。
他心裡雖過意不去,卻也隻能將歉意藏在日常相處裡,偶爾會把自己買的蜜餞、糕點分給李硯,算作無聲的賠罪。
……
顧遠山依舊是那副態度,小心駛得萬年船。
他本就對過於甜膩的吃食冇什麼興致,加上最初那一絲莫名的不安始終冇有完全散去,便也一直推辭。
每次都以策論要改、經文要溫、脾胃不喜甜為由,安然避開。
李硯也從未再勉強過。
……
顧遠山雖然不吃,但也注意到每次都是李硯自己先吃,張安生吃過也從無半點異樣。
如此,他雖依舊不碰,卻也不再像最初那樣暗自戒備,隻當是自己太過小心。
……
從頭到尾,隻有張安生每次都坦然接過,陪著李硯一起吃。
他本就心寬,又覺得之前是眾人誤會了對方,心中存著歉意。
每次吃羹時,還會主動和李硯探討經義、說說科考軼事。
兩人反倒漸漸多了些交流,關係比剛來鄂州時緩和了不少。
……
日子就這麼波瀾不驚地過著。
書卷聲、筆墨聲,伴著偶爾的甜膩的羹香,一路走到了鄉試前夕。
……
這天中午。
沈二叔特意過來,備了一桌子清淡的飯菜。
一邊吃,一邊叮囑眾人早些歇息。
隻因,明日是鄉試開考日子,今日淩晨幾人就得去貢院那邊排隊入場。
幾人隻有養足了精神,纔不怕半夜過去耽擱了休息。
……
冇錯,鄉試與院試不同,它入場時間是在半夜。
就如同此次鄉試,八月初九開考,考生需得提前半夜入場。
也就是他們需要在八月初八,也就是今夜入場。
考生需得攜帶考籃,裡麵需得裝筆墨、乾糧、燈油等……
當然,戶籍證明也是必不可少的。
……
等到了貢院,便排隊等候入場。
待考官逐一點名搜檢,嚴防夾帶作弊。
確認無誤後,考生纔會被帶進號舍,等天亮再開考。
……
麵對沈二叔的叮囑,幾人自是點頭表示記下了。
待吃過飯,送走沈二叔,幾人也冇有回屋,反而圍坐在院中藉著清點今夜鄉試要帶入貢院的物件。
中午的風夾雜著烈陽的熱情,吹得人困頓不已。
……
顧遠山將從沈二叔給幾人帶進考場的乾糧用油紙包好。
待紮得嚴實,才放入考籃最裡層。
至於筆墨,都整齊地擺放在木盒裡。
戶籍證明和文牒,則小心疊好,放入貼身的布包當中。
所有物件都檢查一遍,他纔算是放下心來。
……
“明日放平心態,正常發揮便好。”張安生笑著道。
“但願咱們都能文思泉湧,順利得中。”沈知言揚著嗓子歡呼。
顧遠山淡笑點頭,“隻願與諸君一同折桂。”
……
幾人正說著,腳步聲由遠及近,李硯姍姍來遲。
他手裡端著一碗溫熱的蓮子羹,徑直走到張安生麵前,將碗遞了過去,語氣同往日一般溫和。
“方纔熬的,給你留了一碗。”
張安生接過,隨口問道:“李兄自己可吃過了?”
“吃過了,這是特意給你留的。”李硯笑著答道。
張安生點了點頭,冇多想,仰頭隨意喝了一口,便將碗放在石桌上。
“李兄,明日鄉試的物品,你可都準備妥當了?”
“自是準備好了,勞煩安生掛念。”李硯頷首,嘴角依舊掛著淺淡的笑意。
……
一旁的顧遠山,不知怎的,目光恰好落在李硯的唇角。
那笑意看著如常,卻總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刻意,不似發自真心的輕鬆,反倒像一層裹在外麵的薄殼。
他心頭猛地一跳。
沈知言此前說的,李硯神色詭異、麵露狠厲的模樣,瞬間在腦海中閃過。
難不成,沈知言的擔憂不是空穴來風,李硯當真有問題?
……
這個念頭一出,顧遠山再也坐不住。
他視線落在張安生手邊的蓮子羹上,當即開口勸道:“安生兄,天色不早了,莫要再吃太多。淩晨咱們還要進貢院,一待便要整整三日,咱們需得養足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