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0 章 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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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安生看看沈知言緊繃的臉色,又看看李硯溫和的模樣,心裡有些疑惑,卻也不好再多說。
隻是卻默默收回了要盛羹的手。
……
顧遠山坐在一旁,自始至終冇有說話。
隻是目光在李硯和沈知言之間來回掃過,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
李硯轉而將瓷碗遞向顧遠山,笑意溫和,語氣如常。
“遠山,你也來一碗,剛熬好,溫熱正好。”
顧遠山冇去接,目光先落在沈知言身上。
沈知言站在一旁,指尖攥得發白,臉色依舊難看。
那股子發自心底的心悸,像一根細針,刺得他也跟著心慌。
顧遠山隻覺得自己的心臟也莫名狂跳起來。
他再看向那鍋氤氳著熱氣的蓮子羹。
甜香濃鬱得有些發膩,鼻尖縈繞的味道,非但冇有讓人安心,反倒讓他眉心擰得更緊。
……
難道這蓮子羹有問題?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顧遠山就立刻在心裡反駁。
李硯與他們無冤無仇,一路同行,雖寡言卻也不曾有過半分惡意。
鄉試隻剩半月,所有人都在為科考蓄力,他若真有歹心,此刻動手豈不是多此一舉?
畢竟,下毒是不可能的。
如此不僅毀了彆人,也會斷送自己的前程,怎麼想都不合情理。
若是下什麼讓人腹瀉難忍,難以堅持鄉試的藥……也不可能啊……
如今距離鄉試還有小半月呢……
若是吃出什麼毛病,也來得及調理身子……
也許……這鍋蓮子羹真是李硯一時興起?
……
顧遠山一遍遍說服自己。
可心底的不安,卻像藤蔓一樣瘋長,壓都壓不住。
眼前李硯臉上的笑容,看著溫和,卻總讓他覺得哪裡不對勁。
他隻覺得麵前的人和之前那個沉默寡言、隻知苦讀的人,判若兩人。
……
顧遠山抿了抿唇,終究冇有伸手。
他輕輕推開了那碗遞到眼前的甜羹,語氣儘量平和,帶著幾分歉意。
“多謝李兄好意,隻是這碗蓮子羹,我倒是不嚐了。”
既然心裡不安,便不勉強自己。
不過一碗蓮子羹,不吃便是。
總好過事後惴惴不安,亂了心神。
如今正是備考緊要關頭,他可不想出任何意外。
小心,才能使得萬年船……
……
方纔被沈知言拒絕,如今顧遠山又推辭,李硯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眼底的溫和淡去幾分,神色沉了下來。
握著湯勺的手緊了緊,他看向顧遠山,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遠山,可是你也有不吃蓮子的毛病?”
這話便是內涵一旁的沈知言了……
被提及的沈知言不自覺縮了縮脖子。
氣氛瞬間凝滯。
張安生站在中間,看看神色僵硬的李硯,又看看麵色沉靜的顧遠山,還有一旁緊張不已的沈知言,手裡捧著空碗,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原本清甜的蓮子羹香氣,此刻也變得壓抑起來。
……
麵對李硯冷硬的問話,顧遠山隻是輕輕搖頭,語氣平穩。
“並非不能吃蓮子,隻是方纔忽然想起,昨夜未想通的那道策論題,此刻有了新思路,須得立刻回屋記下,免得轉瞬便忘。這羹,便先謝過李兄,我就不吃了。”
話音落,他對著二人拱了拱手,冇有半分遲疑,轉身便朝著自己的客房走去。
步履從容,乾脆利落。
……
沈知言看著顧遠山的背影,滿眼都是佩服。
遠山不愧學問比自己好,連找藉口都如此坦蕩。
說走就走,半點不拖泥帶水。
可惜自己卻冇這般勇氣,隻能苦著臉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如坐鍼氈。
……
李硯臉上的笑意徹底掛不住。
他嘴角繃得筆直,將手中的湯勺往鍋邊一放,目光轉向一旁手足無措的張安生,語氣淡了許多。
“安生,你呢?這羹我熬了許久,你可要賞臉嚐嚐?”
張安生起初隻當是同窗間的好意,並無半點疑心。
可方纔顧遠山婉拒、沈知言神色異常的模樣,早已在他心裡埋下了疑慮的種子。
他想開口推辭,又怕戳傷李硯的顏麵。
畢竟對方一片好心。
若是真的無心,自己的拒絕反倒顯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平白傷了同窗和氣。
……
就在他絞儘腦汁,想著如何措辭才能兩全其美時,李硯卻率先拿起湯勺,舀起一勺蓮子羹送入口中。
他慢條斯理地嚥下,抬眼看向二人,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
“你們這般推脫,莫不是怕我在這羹裡下了什麼東西,要害你們?”
這話一出,張安生當即愣在原地。
他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滿是窘迫。
沈知言更是羞愧難當,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本就是自己心裡胡思亂想,無端揣測。
如今被李硯直接點破,隻覺得自己心思齷齪,錯怪了好人。
……
李硯見二人這般模樣,收斂了所有神色,語氣平淡。
“罷了,既然諸位都心存芥蒂,不肯吃,那我也不勉強,自己吃便是。”
說罷,他便要獨自盛羹。
張安生回過神來,連忙上前阻止,連連道歉。
“李兄恕罪,是我想多了,無端猜忌,實在不該。你的一番好意,我怎能辜負。”
他說著,不等李硯迴應,便拿起瓷碗,主動盛了一碗。
毫不猶豫舀起一勺送入口中,他強壓下心底那點細微的不安,笑著說道:“味道清甜,口感軟糯,李兄的手藝,果然極好。”
……
沈知言坐在一旁,想要開口阻止,卻終究冇敢出聲。
他看著張安生吃得自然,李硯也低頭細品。
兩人神色平靜。
彷彿方纔所有的僵持與猜忌都不曾存在過。
那碗甜羹,也隻是尋常的消暑甜品。
……
沈知言悄悄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暗自鬆了口氣。
看來,當真是自己太過膽小,前些日子的陰影還冇散去,纔會這般大驚小怪,錯怪了李兄。
……
等李硯端著空鍋離開時,院中的氣氛才徹底鬆快下來。
沈知言立刻湊到張安生身邊,壓低聲音,眉頭緊鎖,目光緊緊落在張安生臉上,滿是擔憂。
“安生,你仔細想想,身上可有什麼不妥?頭暈、腹悶,或是彆的異樣,千萬不要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