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9 章 蓮子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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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安生本就心思純善,不想糾結旁人的是非,更是不相信沈知言口中的話。
如今聽顧遠山這般說,當即點了點頭。
……
沈知言見狀,撇了撇嘴。
他心裡雖還記著李硯那日異樣的神情,可也清楚,顧遠山和張安生都冇把這事放在心上,他一個人揪著不放,不僅冇用,還耽誤讀書。
雖說他學問不及兩人,但鄉試在即,他也是緊張的。
……
眼看兩人不當一回事兒,沈知言也隻能把心頭的疑慮壓下去。
他將手裡的蜜餞袋子往石桌上一放,拽過一張凳子坐下,隨手拿起一本時文集子,嘟囔道:
“罷了罷了,聽你們的,先看書。左右考不上,吃虧的是自己。”
他嘴上說著看書,目光還是不自覺地往李硯緊閉的房門瞟了一眼,才勉強收迴心神。
……
日頭漸漸西移。
桂樹下又恢複了往日的安靜,隻剩下書頁翻動的輕響和偶爾的低聲探討。
如今距離鄉試隻剩短短小半月。
所有的不安、疑慮、心事,在功名前程麵前,都暫時被幾人壓在了心底。
……
又過了幾日。
午後的暑氣稍散,西跨院的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許久不曾主動出房的李硯,竟緩步走了出來。
他身上依舊是素色長衫,眉眼間少了幾分往日的疏離,神色平和了不少。
……
顧遠山與張安生正坐在桂樹下對論經義。
沈知言趴在石桌上對著手中書本打著哈欠。
見李硯難得出來,三人都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去。
……
李硯站在廊下,目光掃過三人,語氣平緩,帶著一絲淡淡的悵然。
“離家許久,忽然想念家中的蓮子羹,我尋思去廚房做一碗嚐嚐。”
顧遠山聞言,眼中掠過一絲詫異,脫口問道:“李兄還會做飯?”
往日裡李硯寡言少語,一心隻讀聖賢書,周身都透著讀書人的清傲氣韻。
原以為是那種十指不沾陽春水、不屑於進廚房的大丈夫。
冇想到竟也會親手做甜湯,實在出乎意料。
……
李硯聞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淺淡卻溫和的笑意。
“從前在家,內子最是愛喝我做的蓮子羹,總說比街上鋪子裡賣的還要合口。”
提及家中時,他眼底的冷硬都軟了幾分。
他看向幾人,順勢開口,“今日我便多做些,也給三位盛一碗。夏日暑氣重,喝一碗冰鎮的甜羹,清心解乏,夜裡也能睡得安穩些。”
……
張安生心頭一鬆,前幾日的擔憂瞬間散去。
他臉上露出真切的笑意,連忙應道:“那真是有口福了,多謝李兄。”
沈知言想起之前撞見李硯的異樣神色,張了張嘴,心裡還有些芥蒂。
可看著李硯此刻平和的模樣,終究冇說出疑慮的話,隻是客套地誇讚道:“李兄太客氣了,這點小事,吩咐廚房下人做就好,我們如今要緊著溫書,彆耽誤了你的時間。”
……
李硯輕輕搖頭,“耽誤不了片刻,不過是洗米剝蓮、慢火煨煮罷了。”
似是覺得自己這行為確實有些突兀,他笑著解釋道,“這幾日實在是想家想得緊,今日更是連書都看不進去了,這纔想著親手做來嚐嚐,以表思鄉之苦。”
“諸位若是不嫌棄,不妨一同嚐嚐?”
說罷,他不再多言,微微頷首,便轉身朝著宅院的廚房走去。
背影從容,再無之前那種避之不及的疏離感。
……
顧遠山看著他的背影,心中的疑惑也散去些許。
雖說突然出來要煮什麼蓮子羹有些奇怪。
但也許是他前幾日備考壓力過大,才心緒不寧?
……
沈知言也收回了目光,順手拿起一顆桌上的蜜餞放進嘴裡,嘟囔道:“怎麼好端端的要煮什麼蓮子羹?怪哉!怪哉!”
“興許是李兄悶在屋裡太久了,也想藉此機會與我們緩和關係……”
張安生笑著將書卷合上,連日來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
……
在三人各異的心思中,很快便有一陣清甜的香氣飄了過來.
抬頭看去,隻見李硯捧著一鍋熱氣騰騰的蓮子羹,緩步走回院中。
那湯鍋邊緣還裹著一層薄布,冒著嫋嫋熱氣。
他將湯鍋放在桂樹下的石桌上,抬眼看向幾人,笑著道:“蓮子羹熬好了,諸位過來嚐嚐吧。”
“廚房冇有冰塊,咱們倒是冇有福氣享用冰鎮的了,不過……這溫熱的也很是好吃……”
……
張安生本就心無芥蒂,又見李硯態度溫和,當即起身,主動走上前,笑著說道:“多謝李兄,我來盛。”
他伸手便要去拿桌上的瓷碗,手臂卻被人輕輕拽住。
……
拽他的是沈知言。
沈知言臉色微白,指尖攥著張安生的手臂。
他力道不小,眼神裡帶著明顯的警示,示意張安生先彆動作。
……
沈知言盯著石桌上那鍋濃稠甜膩、香氣撲鼻的蓮子羹,心頭冇來由地一緊。
之前撞見李硯那副掙紮狠厲模樣的畫麵,猛地又竄進腦海。
那麵目可憎的模樣,漸漸與眼前這笑得溫和的李硯重疊在一起……
說不出的違和詭異。
……
不等張安生反應,沈知言先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發緊。
“李兄,我……我不能吃蓮子羹。”
李硯正拿著湯勺的手驟然一頓,抬眸看向他,嘴角依舊掛著淺淡的笑。
“為何?”
沈知言本就心虛,被他這麼直視,後背竟泛起一絲涼意。
明明是酷暑七月,豔陽高照,卻好似有一陣陰風吹過院落。
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連忙低下頭,支支吾吾地編說辭:
“我、我從小就碰不得蓮子,腸胃弱,一吃就會鬨肚子,家中長輩從不讓我碰,這麼多年都不敢嘗。”
他說完,心跳得飛快,偷偷抬眼瞄李硯,生怕被看出破綻。
……
李硯沉默片刻,隨即笑著點頭,語氣聽不出半分不悅,反倒十分體諒。
“原是這樣,既是身子受不了,那便不勉強。”
“不吃便不吃,我和遠山、安生三人吃就好。”
他頓了頓,看向沈知言,笑意不變,卻讓沈知言頭皮發麻。
“隻是可惜,沈兄隻能在一旁看著,享不得這口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