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8 章 不合群的李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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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張安生便心生無力。
猶記得從前在府學,他們幾人關係雖算不上多親近,但也偶爾互相請教,或是談論新出的策論難題……
對於沈知言和顧遠山,他也隻是同窗交情。
反倒是因著座位相近,他與李硯走動得稍多些,也算是幾人裡相對熟悉的。
可如今到了鄂州,他日日同顧遠山、沈知言一同看書、切磋經義,探討策論……
反倒是與李硯漸漸疏遠。
這般模樣,倒像是他背棄了舊友,刻意親近旁人……
張安生每每看到李硯疏遠他,心中便十分不安。
……
顧遠山聽罷,輕輕歎了口氣。
他知曉張安生雖然話少,心思卻也算是純善。
特彆是在來鄂州的路上,不僅咬牙堅持,還時不時照顧李硯……
他的照顧和自己照顧沈知言完全不同。
自己照顧沈知言,那是因為還留有餘力。
可張安生路上早就力竭,卻仍咬著牙照顧李硯……
看著麵前一臉擔憂的張安生,顧遠山不得不感歎一句——
安生兄實在是一片赤子之心。
……
如今他這般糾結,想來是良心作祟,覺得自己冷落了李硯,心中過意不去?
顧遠山上前一步,輕聲寬慰,“安生兄,你不必如此自責,李兄的性子,你我都清楚,他素來沉默寡言,不喜喧鬨,無論是在書院,還是如今在這宅院,他都是這般獨自治學,況且,咱們也並非刻意冷落他。”
“他選擇獨自在屋內苦讀,想來是習慣了獨自鑽研,遵循自己的節奏,並非心中有芥蒂。”
“同窗一場,便是緣分,咱們無論是否一同讀書,但凡他有任何需要,無論是經義上的疑惑,還是生活上的難處,我們身為同窗,自然是該幫就幫,絕不會袖手旁觀。”
話落,顧遠山微微笑道,“你這般胡思亂想,反倒亂了自己的心神,也不利於備考。”
……
張安生聽著,緊攥的手指漸漸鬆開,眉頭也舒展了幾分,心中的不安散去不少。
他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你說的是,是我心思太重,鑽了牛角尖。往後若是李兄有需要,我自是會幫忙。如今咱們還是將身心全部放在備考上為好!”
說完,他握了握拳,看向麵前的顧遠山,眼中戰意滿滿。
從前他隻當顧遠山是同窗,是勢均力敵的對手。
如今看來,二人不止是對手,還是知己好友……
……
即便如此,他也不會將顧遠山看作是好友便有意退讓……
鄉試不是兩個人的戰鬥,是整個荊湖省秀才的鬥爭。
他若是稍一退讓,便會被甩在千軍萬馬之後……
是以,全力以赴纔是對好友的尊重!
……
顧遠山完全不知道張安生心中所想,他看到張安生放下心事,重拾備考戰意,便放下心來。
雖說大家都是對手,但鄉試又不是隻錄取一人……
他們都是來自德安府的秀才,自是該互幫互助,共同赴考纔好!
……
張安生本就性子單純,冇什麼彎彎繞繞。
顧遠山一番寬慰,他心裡那點愧疚雖還冇完全散去,卻也不再鑽牛角尖。
說到底,不是他們主動避開李硯,是李硯自己總關在房裡,有意無意地躲開眾人。
張安生即便想親近,也找不到由頭,隻能作罷。
……
兩人正說著,沈知言手裡拎著一油紙包的蜜餞,晃悠著走了過來。
看見兩人,老遠就揚聲問:“你們倆在這兒嘀咕什麼呢?神神秘秘的。”
張安生心思還放在剛纔的事上,臉色微沉,冇有搭話。
顧遠山抬眼迎上沈知言的目光,實話實說:
“安生兄擔心李兄一個人在屋裡悶著,憋出毛病來,正跟我商量,要不要去喊他出來,一同在院子裡溫書,也能相互照應。”
……
沈知言剛要剝開蜜餞的手一頓,臉上的漫不經心瞬間收了起來,反倒露出幾分警惕。
他左右張望了一圈,見院門口的管事和下人都離得遠,這才快步湊到兩人身邊,壓低了聲音,神色還有些後怕。
“你們還真彆輕易去招惹他,前兩日我來找你們,正好碰上李兄從房裡出來。”
說著,他一臉神秘地看向兩人,“你們猜怎麼著?”
張安生冇搭話。
顧遠山挑眉看去。
沈知言自覺無趣,便繼續道,“我笑著喊他名字,他居然連理都冇理,徑直就走了,神色怪得很。”
……
這有什麼?
顧遠山眉頭微蹙,輕聲安慰:“許是他正想著書上的內容,太過專注,冇聽見你喊他。”
“不是在想書上的內容!”
沈知言立刻搖頭,語氣篤定,臉上還殘留著一絲心悸。
“我看得清清楚楚,他表情……特彆掙紮,像是心裡在較勁,又帶著點狠厲,眼神沉沉的,跟平時那個悶不吭聲、安安靜靜的樣子完全不一樣,我當時看著,都覺得心裡發毛。”
如此模樣,又怎麼會是在想書中學問呢?
……
這話一出,張安生原本就有些不安的臉色,又沉了幾分,心裡的疑慮更重了。
顧遠山也沉默下來。
沈知言描述的模樣,確實不像是尋常專注治學的樣子。
可李硯素來寡言,心裡藏著事也從不外露,誰也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什麼。
興許是家中有事?
或是旁的什麼事?
顧遠山不確定地想著。
不過……即使有事,他不告訴他們便也冇辦法。
眼看著鄉試在即,他也冇空去探尋李硯心中想法……
……
顧遠山回過神來,瞧見沈知言臉上還帶著未消的心悸,怕他揪著這事胡思亂想,亂了備考的心神,當即開口寬慰:
“鄉試近在眼前,左右不過小半月的功夫,咱們眼下最要緊的是吃透經義、練熟策論,旁的事,暫且放在一邊。”
他記得昨日沈知言那篇策論還未寫完呢……
至於李硯……自有自己的心思與節奏。
隻要他不擾了眾人溫書,實在不必理會……
……
顧遠山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可動搖的堅定。
他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眼下科舉為重,無關的疑慮和揣測,都該先擱置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