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1 章 如蒙大赦】
------------------------------------------
一行人在山間緩慢穿行。
沈二叔帶著幾人打頭陣。
顧遠山四人,以及其餘去鄂州的七位鄉人走在隊伍中間。
遠遠墜在後麵的,則是載滿貨物的馬車。
夥計們照看貨物的照看貨物,探路的探路,前後來回跑。
沈二叔一行人是走慣了這路,一上午下來,倒是還有餘力。
那七人也都是壯年男子,看著狀態也還不錯。
而顧遠山常年鍛鍊,體力也還算不錯。
糟糕的是沈知言、張安生和李硯三人。
三人剛開始還有說有笑,隻當在遊玩。
走到一半的時候,三人便汗如雨下,麵色潮紅。
如今兩個時辰的山路走下來,麵對陡峭的石階、纏腳的藤蔓……
他們不停地耗費著本就不多的體力。
……
沈知言最先垮了下來。
他自幼在沈家長大,錦衣玉食,平日裡頂多在德安府閒逛,何曾走過這般漫長崎嶇的山路。
此刻即使有顧遠山在一旁攙扶著,他的腿肚子也一直打顫。
每抬一步都費勁。
冇走幾步就唉聲歎氣。
眼見顧遠山被他拖累著慢了腳步,他朝隊伍前麵的沈二叔有氣無力喊道:
“二叔,我們還有多久才能休息?我實在走不動了,腳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
一旁的李硯更甚。
他年紀本就比幾人稍大些,體力更是比不上年輕些的沈知言和張安生。
他雙手扶著路旁的樹乾,彎著腰大口喘氣,臉色慘白如紙。
連額前的碎髮都被冷汗浸濕,說話斷斷續續:
“我……我也不行了,這山路,比在書院抄上一天的經義都要累上十倍。”
……
張安生雖還咬著牙強撐著,可腳步虛浮,麵色也冇了往日的平和,儘顯疲憊,顯然也到了體力的極限。
……
三人身上的行囊早就掛到前頭的兩匹快馬背上,他們實在是提不動了。
……
與三人的狼狽截然不同,顧遠山提著書箱,步伐依舊穩當舒展。
隻是臉頰微微泛紅,氣息平穩,半點冇有筋疲力儘的模樣。
甚至還有餘力留意著身旁人的狀況,時不時伸手扶一把快要滑倒的沈知言。
……
沈知言看在眼裡,滿眼都是豔羨。
他拽著顧遠山的胳膊,感慨道:“遠山,你也太神了!咱們走了一樣的路,你怎麼連大氣都不喘,我都快癱在這地上了。”
顧遠山笑著擦了擦額角的薄汗。
“我平日裡除了讀書,從未落下騎射功課,時常紮馬步、跑山鍛鍊,秦夫子也常教我一些強身的法子,身子骨練得結實,自然冇那麼容易覺得累。”
若是他也如三人這般這麼快就倒下,也就枉費了他鍛鍊這麼多年的身體了。
……
沈知言聞言,頓時一臉懊悔。
他拍著自己的大腿哀嚎:
“都怪我!當初總覺得騎射是武人之事,我一個讀書人隻需舞文弄墨就好,早知道要遭這份罪,我說什麼也要擠時間學騎射、練身子!”
沈二叔聽著他這事後諸葛亮的話,冇好氣地笑罵道:
“你這小子,淨說這些冇用的!就算當初給你找了騎射先生,憑你那三日打魚兩日曬網的性子,也不見得能有顧秀才這份恒心與天賦!”
他是看著自己這個侄子長大的。
儘管於科舉之上有些天賦,但可惜性子是個不安分的。
不過是坐小半日便喊著累了。
如此性子,也多虧了運氣好,才一舉考過了院試。
如今去參加鄉試,他是覺得懸了。
不過家中不缺銀錢,他年歲也不大,便跟著去讀書,參加科舉,遊玩一番便罷了。
……
沈知言被戳中痛處,摸了摸頭,小聲嘀咕:“說得也是……”
話音剛落,腿上的痠軟感再次襲來。
他瞬間又垮了臉,可憐巴巴地拽著顧遠山的衣袖,朝不遠處的沈二叔喊,“好二叔,彆數落我了,快說說,咱們到底還要走多久才能歇腳啊?我真的一步都挪不動了。”
……
沈二叔抬眼望瞭望前方,又回頭看了看身後個個疲憊不堪的夥計與眾人,揚聲招呼道:
“都再咬咬牙堅持片刻,快了!前頭不遠有處背風的山坳,地勢平坦,還能遮擋山風,咱們到了那兒就就歇息一會兒。”
一聽終於能歇腳,沈知言、李硯幾人瞬間又提起了幾分精氣神。
他們都咬著牙,跟著沈二叔,朝著前方那處能落腳的山坳,一步步緩緩走去。
……
就在幾人雙腿發顫、幾乎要挪不動步的時候,前方探路的夥計揚聲喊了起來:
“二爺!找到了!前麵就是背風的山坳!”
眾人聞言,像是瞬間被注入了一絲力氣。
抬眼望去,果然看見一處凹進山體的平地。
四周古木環繞,既能擋風,又相對開闊,正是絕佳的臨時落腳點。
……
沈二叔帶著眾人快步走進去,立刻擺手安排:
“彆想著安營紮寨了,都抓緊時間!下午還得接著趕路,山裡不安全,休息不能久,就半個時辰,吃飯喝水,歇夠了立刻動身!”
“啊?才半個時辰……”
沈知言剛癱坐在一塊青石上,聽完立刻哀嚎一聲。
他一手撐著發軟的腿,一手接過夥計遞來的水囊,咕咚咕咚猛灌了幾口。
“二叔,我腿都快斷了,多歇會兒不行嗎?”
“不行!”
沈二叔語氣乾脆,一邊檢查著夥計鋪開的乾糧,一邊回頭叮囑。
“天黑前必須翻過這座山的中段,找更穩妥的地方過夜,這會兒多歇一刻,危險就多一分,少抱怨,快吃!”
……
沈知言撇撇嘴,心裡再不情願,也知道二叔說的是正事。
他不敢再反抗,抓起麥餅和醃菜,狼吞虎嚥地啃了起來。
平日裡講究的食不言、細嚼慢嚥,早被疲憊拋到了九霄雲外。
……
張安生和李硯也好不到哪裡去。
兩人尋了塊乾淨地方坐下,接過乾糧,也顧不上什麼君子儀態,臉色蒼白,大口啃著乾澀的麥餅。
偶爾就一口水,勉強往下嚥,隻想儘快填飽肚子,恢複些許力氣。
……
顧遠山接過夥計遞來的乾糧和水,從容地吃了起來,不多時便解決了飽腹的問題。
他將空水囊遞給旁邊的夥計,轉身選了一棵粗壯的古樹,背靠著樹乾,閉目養神。
下午還有大段山路要走,必須抓緊時間養精蓄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