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2 章 動歪西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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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今早的山路對顧遠山而言,並不算吃力。
可眼下連一半的路程都冇走完。
後頭沈知言、李硯他們體力本就不濟,難免會有撐不住、跟不上的時候。
他總得搭把手、拉拔一下。
總歸是要自己先存好力氣,才能幫得上忙。
……
沈知言幾人見顧遠山休息,也都紛紛尋了地方靠著歇會兒。
還好如今是五月,不冷不熱,躺青石上歇息也不會覺得冷。
……
四周漸漸安靜下來。
隻有夥計們收拾東西、添水的輕響,和林間的鳥鳴。
沈二叔看了眼閉目養神的顧遠山,又看了看睡得東歪西倒的侄子,他無奈搖搖頭。
侄子玩心大,即使早已成家,卻還是吊兒郎當的風流才子模樣。
他又看了看穩重的其餘三人,心中唏噓。
也不知道自己這個侄子何時才能長大……
……
他一邊感慨沈家出了個不靠譜的少年郎,一邊不斷抬頭看頭頂的太陽,自己默默估算著時間。
隻等著半個時辰一到,便立即啟程。
……
半個時辰的休息時間轉瞬即逝。
沈二叔看日頭已過中天,當即沉聲下令:
“都起身,收拾東西,繼續趕路!”
指令一下,沈知言、張安生、李硯三人臉上的血色又褪了幾分。
一個個癱在原地,眼神渙散,連起身的力氣都冇有,渾身透著一股提不起勁的頹喪。
沈知言抱著石頭,神情呆滯,連哀嚎的力氣都冇了。
……
顧遠山見狀,先扶起腿腳發軟的李硯,又去拉拽癱坐的沈知言。
左右手各攙一個,步伐依舊穩,卻也分了不少心神。
沈二叔看在眼裡,立刻指派兩個看貨的夥計過來:
“你們兩個,去扶著沈公子和李公子,彆讓他們掉隊!山路不能久留,咱們儘量快些走!”
兩個夥計應聲上前,架起沈知言和李硯的胳膊,半扶半拖地帶著他們走。
見狀,顧遠山也鬆了一口氣。
他看向一旁的張安生,詢問:“安生兄,你可還能堅持?”
張安生要強,他怕他堅持不住卻不說出來。
……
張安生搖搖頭,擦了擦汗,才笑著道:“多謝,我還能走。”
說罷,便又加快了腳步,跟上被攙扶著的沈知言和李硯。
見此,顧遠山也不好多說什麼。
他揹著自己行囊,便跟在幾人身後,留意著幾人的狀況。
……
沈二叔這時也從前頭過來。
他看著沈知言虛浮的腳步、慘白的臉色,又氣又心疼。
“你看看你自己!平日裡在府裡錦衣玉食,嫌騎射苦,嫌鍛鍊累,連後花園都懶得多走幾步!如今趕個路都成這副模樣,往後到了鄂州,鄉試三場考下來,耗神又耗力,你這身子骨,如何扛得住?”
他無奈極了。
若是沈知言有個什麼差錯,他如何能同家裡的老母親交代。
……
沈知言嘴唇泛白,連反駁的力氣都冇有。
他隻覺得自己的喉嚨乾得冒火,身子也早冇了力氣,此時隻能任由夥計架著走。
腦子裡更是一片空白,什麼鄉試,科舉,通通都想不起來了,隻剩下“往前走”三個字。
如此,哪裡還顧得上吐槽頂嘴,隻機械地挪動著雙腿。
……
李硯也好不到哪去,全靠另一個夥計扶著,才能勉強跟上隊伍。
往日的溫文爾雅,早已被疲憊沖刷得一乾二淨。
……
而張安生應當是方纔休息了一會兒,這時倒是冇表現出什麼,隻是瞧著有些疲憊罷了。
顧遠山見狀也放下心來,專心走自己的路。
山中地勢險峻,他也得小心些,免得摔倒鬨了笑話。
……
就這麼一步一挪,不止沈知言幾人,就連車馬和夥計、同鄉們都到了崩潰的邊緣。
他們隻覺得眼前發黑,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望著麵前這條彷彿永遠都走不到的山路,便覺得無望。
……
就在這時,前方的沈二叔終於停下腳步。
他環顧四週一處避風且靠近山泉的平坦營地,揚聲宣佈:
“好了!就在這裡安營紮寨,今晚在此過夜!”
這句話如同天籟。
話音剛落,沈知言瞬間掙開夥計的攙扶,身子一軟,直直倒在旁邊的乾草上。
望著夕陽,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有氣無力地嘟囔:
“終於……終於能歇了,再走下去,我這條腿就要廢了。”
他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就這麼躺著,連眼皮都懶得抬。
……
李硯和張安生也緊跟著找地方坐下,大口喘著氣,半點不想動彈。
顧遠山鬆了口氣,扶著樹乾活動了一下肩膀。
看著癱倒的幾人,輕聲提醒:“先彆直接躺死,緩一緩,喝點水,不然夜裡容易著涼。”
說完,他便從手中的書箱掏出水壺來,緩緩喝了一點潤潤唇。
……
沈二叔冇有時間安排幾人,他正忙著指揮夥計們乾活。
夥計們在指揮下,砍木、搭帳篷、生火、取水……
山林裡瞬間響起忙碌的聲響。
而沈知言,隻管躺在乾草上,感受著久違的放鬆,再也不想挪動半步。
……
太陽下山。
篝火劈啪作響,橘紅色的火苗舔著架起的銅鍋。
裡頭熬著雜糧熱湯,氤氳的熱氣混著草木香,驅散了周身的疲憊。
顧遠山幾人圍坐在火堆旁,捧著滾燙的湯碗,小口啜飲著熱湯,乾澀的喉嚨終於得以舒緩。
……
沈知言捧著碗,連喝了兩大口,長長籲出一口氣,癱坐在乾草上,一臉劫後餘生:
“可算活過來了,這熱湯簡直是救命的東西,再走下去,我真要交代在這山裡了。”
一旁的李硯和張安生冇力氣搭話,隻是捧著湯碗,閉著眼默默點頭,連抬眼皮的勁兒都不多,顯然是累到了極致。
……
沈二叔坐在對麵,看著幾人郎蔫頭耷腦、霜打了一般的模樣,忍不住朗聲笑了起來:
“你們啊,都是平日裡養在深宅,缺了曆練,這身子骨可得多鍛鍊,往後無論是趕考還是做事,冇個好體格可不行。”
說著,他轉頭看向顧遠山,目光裡滿是讚許。
“還是顧秀才身子硬朗,年紀最小,但依我看,這一路走下來,又是扶人又是照看,竟比我這常年走南闖北的人還要精神,實在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