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7 章 送湘妃竹】
------------------------------------------
顧遠山直言不諱:“多謝好意,我們現下住在方大人府上。”
“方大人?”
沈知言腳步一頓,滿臉意外,忍不住追問,“是哪個方大人?”
據他所知,德安府能稱為方大人的,便是隻有那府通判了……
據說還是從京城下放,見過大世麵的人……
……
顧遠山微微一笑,也不隱瞞。
“是通判方大人。”
沈知言徹底意外。
“你們與他是什麼交情,竟能住進他的府邸?”
他家裡雖是行商,也算有些家底的鄉紳,可平日裡想和官家搭上話都難,更彆說住進官員府邸了。
……
顧遠山便將方大人曾經是他們雲夢縣的父母官,又指導過他們學問的事情說來。
沈知言聽罷,先是愣了愣,隨即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想起從前在府學讀書時,見顧遠山穿的是普通的青布棉衫,性子瞧著又憨厚,活脫脫一個從鄉下來的傻小子。
那時他總怕顧遠山涉世未深,被城裡的學子欺負、誆騙,便時常護著他,替他擋了不少麻煩。
如今想來,倒是自己多慮了。
誰能想到,這個看著樸實無華的農家學子,竟能得方大人這般照拂。
……
沈知言搖著頭,笑意更濃。
“遠山,你這就是謙虛了。就算隻是舊屬縣的情誼,可他肯留你們在府中暫住,請醫問藥,這情誼就不比尋常。”
“說起來,你們也算是有半分師徒之實,往後在外頭提一句,旁人也不敢輕易小瞧了你,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金衣。”
……
雖然顧遠山也不是任人欺負的性子。
但他學問不錯,後期更是時常受到許夫子的偏愛,開小灶。
對此,自然也是有學子不滿的。
因著府學規矩,不許打架鬥毆。
且顧遠山雖是農家子,卻得許夫子青睞。
他又與沈知言較好。
沈知言可不是悶葫蘆,他在府學算得上是風雲人物,十分高調。
是以,麵對這樣的人維護著,那些個眼紅顧遠山的人,終究是不敢對顧遠山做什麼。
即使如此,他們也會在暗地裡說些酸言酸語。
……
顧遠山對此自是視而不見。
他如何做,也是堵不住悠悠眾口。
總歸對自己也冇有什麼影響,他自是不放在心上。
可他這不反擊,不迴應的模樣,更是戳中了沈知言的保護欲。
是以,相比之李硯和張安生,沈知言對顧遠山多加了幾分偏袒。
……
見沈知言這般說,顧遠山摸了摸鼻子,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素來不愛拿這些關係說事,與其藉著旁人的名頭抬高自己,倒不如踏踏實實憑本事說話。
沈知言瞧他這副模樣,忍不住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瞭然。
“罷了罷了,我還不知道你的性子?相處這幾年,早瞧透了。你看著一副軟糯可欺的樣子,實則骨子裡最是有主見、守原則,旁人想勸你半分都難。”
三人說著話,不覺已走到書坊門口。
夕陽正給青石板鍍上一層金光,街道也是一片祥和。
……
沈知言抱了抱懷裡的書卷,朝二人拱手。
“今日能遇上,實在是巧。等過幾日放榜,我派人去方府遞個話,咱們再細說趕路的事。”
“好。”
顧遠山和顧遠豐也拱手回禮。
“路上保重。”
三人就此作彆。
顧遠山和顧遠豐提著買來的竹景、狼毫筆……轉身往東邊的方府方向走。
晚風帶著幾分涼意,吹得路邊的梧桐葉簌簌作響,兩人的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
沈知言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還忍不住搖了搖頭。
誰曾想,當年年紀小小,就去府學的農家子,竟會認識一府通判呢?
這世事,當真是處處藏著機緣!
……
顧遠山和顧遠豐二人提著謝禮,腳步輕快地回到方府。
剛進二門就遇上守值的仆役。
顧遠山上前拱手問道:“敢問小哥,方大人可曾下值回府?”
仆役認得他們,連忙笑著回話:“大人回府有一陣子了,此刻正在書房理事呢。”
顧遠山鬆了口氣,和顧遠豐對視一眼,抱著那盆湘妃竹景,跟著仆役往書房去。
……
到了門口,仆役先進去通傳。
不過片刻便掀簾出來:
“大人請二位公子進去。”
二人推門而入,卻見書房裡除了方大人,方知然也在其中。
顧遠山和顧遠豐不敢多看,連忙拱手行禮。
方知然也起身頷首回禮。
幾人互相點頭示意,書房裡一時多了幾分和氣。
……
方大人放下手中的硃筆,抬眼看向二人,溫聲問道:“遠山今日去書坊逛了?科試的事,可還順利?”
顧遠山躬身答道:“回大人的話,科試還算順利,答卷都已寫完。”
方大人點點頭,目光隨即落在顧遠山懷中那盆湘妃竹景上,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那竹樁虯曲蒼勁,紫褐斑痕疏密有致,配著宣和窯青釉盆與太湖石,清雅之氣撲麵而來。
他心中暗暗感慨:
這湘妃竹本就稀罕,能養出這般品相的盆竹,更是難得。
自己素來愛竹,府中竹林成片,卻唯獨缺這麼一盆精巧的案頭湘妃竹。
等會兒倒是要問問,這盆竹是從哪家花坊尋來的,也好讓阿然去挑一盆回來擺在書房。
這般想著,方大人便笑著開口:“你們二人今日前來,可是有什麼事?這盆竹……瞧著倒是不俗。”
……
顧遠山與顧遠豐對視一眼。
顧遠山抿抿唇,上前一步,雙手捧著湘妃竹景緩緩遞到案前,躬身道:
“回大人,今日晚輩與堂兄外出,途經一家花坊,偶見這盆湘妃竹,見其風骨清雅,想著大人素來愛竹,便冒昧買下,特意送來,聊表晚輩二人對大人這些日子照拂的感激之情。”
方佑程聞言,臉上露出幾分意外。
他伸手接過竹景,指尖輕輕摩挲著竹稈上的紫褐斑紋,眼底滿是動容。
……
方佑程將竹景放在書案一側,湊上前細細端詳,眉宇間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瞧了良久,他纔回過神來,輕咳一聲,對著顧遠山便感慨道:
“你倒是有心。我這人一生偏愛竹子,從前在京城時,府中曾有一片湘妃竹林,每到春日新葉萌發,斑痕映著新綠,景緻極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