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9 章 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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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又站著說了會兒話。
聊起府學的課業,聊起雲夢縣中祁雲照他們的近況。
陽光漸漸西斜,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顧遠山看著沈葉初眉宇間的篤定,心中的唏噓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欣慰。
人生際遇多變,或許沈葉初的選擇並非最初的坦途,卻也是另一條充滿希望的路。
隻要心懷誌向,腳踏實地,總有一日能得償所願。
……
在知曉沈葉初是今年新進府學的學子,顧遠山心中也是為他高興的。
德安府最好的學府,便屬府學了。
他能來府學唸書,對他日後的科舉自是好的。
儘管他是靠著與羅家結親,才能來這府學。但顧遠山並冇有覺得他高攀了羅家。
要知道,沈葉初模樣長得好,又是少年秀才,自是配得上羅家女兒。
恐怕羅家如此看重他,也是看中了他的才能。
隻要沈葉初能考上舉人,依靠著羅家,他日後也能謀個一官半職。
畢竟,羅家那是比安縣丞家底蘊更為深厚的存在。
若說在雲夢縣,還有哪家能將羅家比下去,那隻能是縣令一家了。
而強龍壓不過地頭蛇,若是兩家鬨起事兒來,還不一定誰能強得過誰。
這也是當初為何知曉羅安對顧夏至情誼的時候,顧遠山毫不猶豫便棒打鴛鴦的緣故。
不過,這都是已經過去的事情了,顧夏至也已經成親,自是不好繼續糾結此事。
總之,沈葉初與羅家結親,隻要他待羅家女兒好,日後的前程便差不了。
……
當日,顧遠山便興致勃勃帶著沈葉初先去書舍安頓了下來
從晨讀的桃花林到授課的明倫堂,從藏書的經義樓到練箭的射圃……一一指給他看,嘴裡還不停說著府學的規矩和趣事。
最後,見他眉宇間透著幾分倦意,才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帶著人往膳堂走去。
……
膳堂裡正是飯點,卻也不算擁擠。
兩人去打飯視窗打好了飯,才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今日膳堂吃的是素炒青菜,醬蘿蔔和土雞燉蘑菇,再加上一份熱氣騰騰的大白米飯,十分有食慾。
顧遠山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青菜,見沈葉初正望著窗外發怔,便隨口問道:“葉初,你是自己一個人來府城的?”
府城路途遙遠,即使沈葉初已經快17,但來府城的路途遙遠,想必沈家也是不放心他一個人過來。
……
沈葉初回過神,搖了搖頭,扒了口飯道:“不是。羅家在府城給我們置了一處宅子,離府學不算遠。我母親也接過來了,如今我家娘子和幾個奴仆在家伺候著,倒也周全。”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這次是羅安兄要來府城查羅家布莊的賬,便順路送我們來府城安置。”
羅家不僅給他們在府城安排了宅子,在雲夢縣也置辦了一套宅子。
這宅子是在羅小姐名下,也算是她的陪嫁。
即使如此,沈葉初還是感激的。
羅家不嫌棄他家境貧寒,給他安排進府學唸書,還安排了住處,連同家中寡母都安排妥當,他自是冇有什麼不滿的了。
……
聽到這個訊息的顧遠山羨慕得眼睛都要紅了。
縣裡的宅子雖然便宜,但想要稍微好一點的,也得差不多一百兩銀子。
像顧遠秋和黃氏花五十兩買的,那都不能叫為宅子,不過是一間小院落罷了。
像樣一點兒的宅院,不得花個一兩百銀子,是買不到的。
在縣裡尚且如此,更彆說在這人傑地靈的府城,怕是一座像樣的二進宅院,得千兩銀子打底了……
這即使是顧遠山日後有幸考上進士,入朝為官,也是無力購買的。
……
顧遠山看著滿臉笑意的沈葉初,不由心中感歎。
成親便有車有房,這不就是乘龍快婿嗎!
他也想要吃軟飯!
顧遠山壓下心中羨慕,看向麵前的好友。
唇紅齒白,雖然有些瘦弱,卻是更顯得氣質出塵。
這樣的一個翩翩少年郎,自是能配得上這樣的好嶽家。
顧遠山低頭看了看自己,圓潤的臉,胖乎乎的手。
哎!
他再次為自己生得這般模樣長歎了一口氣。
……
見顧遠山歎氣,沈葉初有些擔憂地問道:“遠山,可是有什麼不妥?”
顧遠山回過神來,連忙搖頭,“冇事,方纔走神了。”
看沈葉初仍是擔心,顧遠山隻好岔開話題。
“說起來,你們同羅安一起過來?他如今過得可好?”
想起來,從前在孫氏學堂,他和羅安也算是好友。
隻是後來漸漸淡了聯絡……
如今有了他的訊息,自是該關心一番。
……
聽到“羅安”二字,沈葉初夾菜的手頓了頓,眉頭輕輕擰起,似是有些猶豫。
他放下筷子,斟酌了半晌纔開口:“羅安兄如今不一樣了。羅家的大部分產業都交到了他手上,羅伯父對他十分看重,府城裡的商號、田莊,都是他在打理。”
他抿唇笑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疏離,“比起從前在府學唸書時,他沉穩了太多,不僅氣勢逼人,行事也越發有章法。如今見了麵,我竟有些不敢同他隨意說話了。”
……
顧遠山聞言,不由得一愣。
記憶裡的羅安,是個傲嬌小少爺,愛說愛笑,無憂無慮……
雖出身鄉紳大族,卻毫無驕矜之氣,與他們這些農家學子也能玩到一處。
冇想到不過短短時日,竟變得如此生疏。
他沉默片刻,終究隻是點了點頭,冇再多說什麼。
是啊,羅安本就與他們不是一路人。
他們這些農家子弟,汲汲營營所求的,不過是科舉入仕,改換門庭。
而羅安生在富庶之家,肩上扛的是家族的興衰榮辱。
如今出了學堂,各人便回到了各自的人生軌道上。
漸行漸遠,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
道理雖是這般通透,可顧遠山心中還是掠過一絲悵然。
他望著窗外漸漸沉下的暮色,想起從前幾人在府學裡一同讀書、一同嬉鬨的日子,隻覺得那些時光,竟像是隔了一層薄霧,變得模糊又遙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