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0 章 被誇獎】
------------------------------------------
就在此時,沈葉初不知何時起身端來兩碗解暑的綠豆湯。
清甜的氣息漫開來。
沈葉初舀了一勺,笑著岔開話題:“這綠豆湯倒是清甜,府學的夥食比我預想的要好些。”
顧遠山回過神,也舀了一勺喝下去。
暖意從喉嚨漫到心底,那些悵然便淡了幾分。
不管怎樣,故人重逢,總歸是件幸事。
往後在府學,他與沈葉初依舊是同窗,依舊能一同探討經義,這便足夠了。
再一個,若是阿爹、阿孃知曉從前好友也來府學唸書,對自己的擔憂更是會少一大半。
想到這裡,顧遠山心中對於沈葉初能來府學唸書這事兒,更高興了。
……
沈葉初來了府學之後,顧遠山除了上課,時常會與他約好一同學習,一同外出書坊借閱書籍。
兩人本就有幾年同窗之誼,彼此熟悉對方的治學習慣,相處起來自是融洽無比。
白日裡,他們一人精讀經義,一人研磨策論。
偶爾抬頭交換一句見解,無需多言,便懂彼此心中所想。
遇到疑難之處,便湊在一處爭論。
從朱注的釋義到時政的見解,常常爭得麵紅耳赤,卻又在彼此的辯駁中豁然開朗。
……
有時間,兩人便結伴去府城的書坊。
穿過青石板鋪就的小巷,聞著街邊糖糕鋪子飄來的甜香。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滿室的墨香便撲麵而來。
書坊的王掌櫃見兩人時常來,便笑著與他們閒話幾句,還特意將新進的策論集子留予他們。
顧遠山和沈葉初蹲在書架前,指尖拂過泛黃的書頁,尋著心儀的典籍便借來細讀。
有時竟忘了時辰,直到暮色四合,才踏著月光匆匆趕回府學。
……
這般朝夕相伴的日子,讓顧遠山彷彿回到了從前在孫氏學堂的時光。
那時的他們,也是這般並肩苦讀,眼中滿是對功名的嚮往,渾身有使不完的勁。
如今重尋這份默契,他竟絲毫不會感到疲累,反而愈發用功唸書,連帶著筆下的策論,都多了幾分從前冇有的銳氣。
就連素來對他挑剔嚴苛、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許夫子,也在近日的策論課上,當著全班學子的麵,拿起顧遠山的文章連聲讚歎。
“此文立意深遠,論據紮實,比往常的習作更有深度,可見近日是下了苦功的!”
許夫子話音落下,同窗們紛紛投來驚訝的目光。
……
要知道,平日裡,顧遠山的策論功課雖然挑不出錯來,但文章實在樸實無華,冇有半點文人墨客的優美。
相比之下,許夫子更喜愛像李硯和張安生那般辭藻華麗的文章,對於顧遠山的策論,他甚少誇獎。
麵對許夫子難得的誇獎,顧遠山坐在座位上,臉頰微微發燙,心中卻是喜不自勝。
如此說來,這些日子他感覺到自己策論水平飆升,不是錯覺了!
顧遠山難得抿唇笑了笑。
自從來了府學,他處處被李硯和張安生兩人壓著,許夫子更是更為偏愛兩人。
對他說不上喜歡,也談不上看重。
從前,他無論是在顧海生處,還是孫秀才處,都被視為夫子的心間寶,這驟然受了夫子冷落,心中自是不好受。
越想得到關注,學習便愈發停滯不前。
他無論做出何改變,皆是得不來夫子的看重。
自身策論水平更是除了每日夫子的授課的新內容,便陷入了停滯不前的狀態。
如今好不容易得了夫子的誇獎,顧遠山自是高興的。
不過,即使高興,他也冇有半分驕傲自滿,反而將這份讚許化作了更足的動力。
……
往後的日子,顧遠山來得更早了,走得也更晚了。
書舍的油燈下,他的身影被拉得頎長,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與窗外的蟲鳴交織在一起,成了府學夜裡最動聽的聲響。
沈葉初看著他這般勁頭,也被感染。
兩人你追我趕,竟比在孫氏學堂時還要用功幾分。
……
而沈葉初呢?
在顧遠山的幫助下,他也很快適應了府學的快節奏生活。
每日上完課,他便跟著顧遠山一頭紮進自學當中去。
從不會像其他新來的學子那般,整日結伴往外跑,或是流連於街頭的茶坊酒肆,或是去城外的山林閒逛消磨時光……
他沉下心來,一筆一劃地梳理經義脈絡,一字一句地打磨策論措辭。
腳踏實地的模樣,竟比府學裡許多老生還要勤勉。
……
沈葉初本就天賦不差,從前困在雲夢縣,囿於當地有限的典籍資源和閉塞的治學環境,縱有滿腹才情,也無處施展。
如今來了府學,經義樓裡琳琅滿目的藏書、夫子們鞭辟入裡的講解,還有顧遠山毫無保留的指點,都像是為他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他就像一塊久旱逢甘霖的海綿,貪婪地汲取著知識的養分,進步速度快得驚人。
不過短短月餘,沈葉初便褪去了初來時的生澀,眉宇間多了幾分篤定的底氣。
往日裡兩人探討學問,多是顧遠山提出見解,沈葉初虛心求教,可漸漸地,沈葉初也能提出自己的想法。
……
那日兩人在書舍討論《論語》中“政者,正也”一句。
顧遠山剛說完朱注裡“身正令行”的道理,沈葉初便蹙著眉開口:
“朱夫子所言固然有理,可若身居其位者自身清正,卻不能體察民生疾苦,那政令推行,怕也難真正深入人心。依我看,‘正’字,既指居官者的品行端正,更該指政令合乎民心之正。”
這話一出,顧遠山不由得眼前一亮。
他從前讀這一句,隻著眼於為官者的自身修養,竟從未想過“正”字還能與民生相勾連。
他看向沈葉初,眼中滿是讚許。
“你這話倒是獨到!是啊,為政者若隻獨善其身,卻無視百姓的柴米油鹽,那‘正’便成了無根之木,何談令行禁止?”
……
沈葉初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抿唇笑了笑。
“也是從前見得多了。有些縣官看著清廉,可下的政令全然不接地氣,百姓們背地裡怨聲載道,政令自然推行不下去。”
說到這個,他情緒有些低落,想來是想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顧遠山見狀,連忙岔開話題,拿出另一道經義題便拋了出來。
沈葉初也頓時將腦中低落的情緒拋開,細細思索著這道經義的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