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2 章 沈葉初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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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言憋得難受,趁著夫子不在,趴在桌上長長歎了口氣,抬頭看向正從容批註經文的顧遠山,語氣裡滿是羨慕。
“遠山,真羨慕你當初冇報名科試,瞧瞧我們這模樣,就連過年回家,我也不敢停下來。如今更是拚了半條命在熬,哪像你這般清閒自在。”
他說著,還誇張地捶了捶痠痛的肩膀,眼底的疲憊藏都藏不住。
顧遠山聞言,隻是淡淡一笑,筆尖未停,依舊在紙上細細圈點。
他並非不想參加科試,隻是自己入學時便已規劃好備考鄉試的節奏。
科試雖重要,卻與他的長遠目標有所側重。
如今他最需要的,便是按照自己的安排,認真學完在府學的三年,在鄉試上纔有一試的能力。
……
府學秀才班人心惶惶,埋頭苦讀。
顧遠則我行我素,不驕不躁。
他每日完成夫子佈置的課業後,便照著自己擬定的計劃表,上午精讀經義、背誦帖經,下午練習策論、研磨書法。
傍晚再抽出一個時辰溫習騎射,節奏分明……
……
沈知言吐槽過後,見顧遠山不作迴應,也知曉他性子沉穩,便不再多言,隻是抹了把臉,又重新拿起經卷,藉著油燈的光亮繼續挑燈夜戰。
夜色漸深,府學的教室裡依舊燈火通明。
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偶爾響起的低聲討論聲,交織成一片緊張的備考景象。
……
學院裡的氛圍並未隨著開學而恢複往日的熱鬨,反而愈發嚴峻。
丙班講堂內,往日裡課後的嬉鬨聲少了,連膳堂裡的交談都變得簡短……
學子們匆匆吃完飯便各自散去,或是回宿舍苦讀,或是去藏書閣查閱典籍……
唯有顧遠山,依舊保持著往日的步調,每日按時作息,閒暇時還會在庭院裡散步透氣,梳理知識點。
有人不解他的從容,甚至私下議論他“自視甚高”。
他卻毫不在意。
他清楚自己要走的路,也明白唯有沉下心來,才能在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科考路上站穩腳跟。
若是隨波逐流,還不一定適合他呢。
……
科試的腳步越來越近,李硯幾人的狀態也愈發緊繃。
丙班學子中,偶爾會因一道題目的見解不同而爭得麵紅耳赤,轉頭又湊在一起互相請教。
顧遠山偶爾會被他們拉著探討經義,也會毫無保留地分享自己的見解,隻是依舊冇有改變自己的學習節奏。
最適合他的,就是按部就班學習。
若是貿然參加這一次的科試和今年的鄉試,無異於揠苗助長。
他自是不會盲目自信,認為自己踩狗屎運能考上舉人。
如今在府學跟著夫子才學了半年,他就知曉自己與舉人之間的差距。
這差距可不是小小運氣就能彌補的。
他能做的,就是將夫子教導的內容吃透、學透,如此,才能在三年後的鄉試中有希望……
……
隨著日子一日日過去。
在秀才班學子的緊張學習當中,科試的日子定在了四月十一。
科試隻需要考一日。
參加科試的學子可前往府城設置的考棚中參加報名了的科試。
科試是由各省學政主持,內容僅為策論文一篇、五言八韻詩一首,其間參雜著經義,帖經和算術題。
難度和體量雖然遠低於鄉試,但卻要比平時的小考大考難得多。
……
就在府學學子緊鑼密鼓準備科試時,顧遠山終於收到了來自沈葉初的來信。
收到來信時,顧遠山剛結束午後的策論練習。
指尖觸到信封上熟悉的字跡,他連日來懸著的心驟然落地,連帶著府學裡緊繃的科試氛圍,都彷彿淡了幾分。
拆開信封,信紙帶著淡淡的墨香,沈葉初的字跡依舊清雋,隻是比往日多了幾分沉穩。
信中寫道:“遠山賢弟親啟,彆來無恙。
自年前一彆,叨擾賢弟與諸位同窗掛心,實屬愧疚。
今幸得良醫調理,身子已日漸康複,往日沉屙儘去,精神亦佳,賢弟不必再為我憂心。”
……
讀到此處,顧遠山嘴角不自覺揚起笑意,連日來因好友坎坷的遭遇生出的焦慮,終於煙消雲散。
信中接著說:“此次遭逢變故,雖曆艱險,卻也讓我更知治學之重要。
如今我已在家中安心溫書,計劃參加各地學府的招生考試。
不求捷徑,隻求尋一處能靜心研學之地,補回此前耽擱的課業。
賢弟放心,我已非往日消沉之態,定當全力以赴,不負同窗期許,亦不負自身功名。”
……
短短數語,字裡行間皆是沉下心來的篤定。
顧遠山能想象到沈葉初燈下苦讀的模樣,那份曆經波折後重新燃起的治學之心,比任何承諾都更讓人安心。
知曉沈葉初並未被磨難擊垮,反而愈發堅定了前行的方向,顧遠山愈加放心。
他想了想,提筆回信。
不僅細細寫下自己在府學的學習心得,還寬慰了幾句。
“葉初兄既立誌治學,遠山便將近日所學淺見奉上。
經義一道,需先通註疏,再辨源流,《論語》朱注與何晏集解可對照研讀,往往能窺得新義;策論則重經世致用,需多關注時政,將典籍道理與民生疾苦結合,方能言之有物……”
……
洋洋灑灑,他寫了三頁信紙,才意猶未儘地收回筆。
末尾,他還附上了自己整理出來的經義批註、策論範文提綱……
甚至將夫子課堂上強調的重點難點一一列出。
字跡工整,條理清晰。
信的最後,他寫道:“葉初兄天資聰穎,又有堅韌之心,此番重新啟程,定能得償所願。
若遇疑難,可隨時來信探討;若需府學典籍抄本,遠山亦當儘力相助。
願兄台學業精進,早日尋得心儀學府,與遠山再續同窗之誼。”
……
寫完信,顧遠山又仔細檢查了一遍,將自己平日整理的幾頁經義註解一同封入信封。
次日一早,便托府學的雜役送往周津所在的牙行。
望著雜役遠去的背影,他心中滿是暢意。
既然沈葉初已經振作,自己也要更加專注學習當中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