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7 章 百鳥朝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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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安生冇有理會台下眾人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氣,將嗩呐湊到唇邊,猛地吹響——
“嗚——”
一聲嘹亮的嗩呐聲直衝屋頂。
瞬間打破了禮樂堂的靜謐。
緊接著,《百鳥朝鳳》的曲調便鋪陳開來。
嗩呐的音色穿透力極強,時而如布穀鳥啼鳴,清脆悅耳;時而如畫眉婉轉,靈動活潑;時而如雄鷹展翅,高亢激昂……
數十種鳥鳴被他模仿得惟妙惟肖,層次分明,熱鬨卻不雜亂。
眾人起初還帶著幾分詫異,漸漸便被這歡快靈動的曲調吸引,臉上露出了笑意。
蘇夫子也坐直了身子,眼中閃過驚喜,指尖跟著節奏輕輕敲擊案幾。
……
一曲終了,嗩呐聲戛然而止。
禮樂堂內寂靜了片刻,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與喝彩聲。
“太妙了!”
“張兄這嗩呐吹得絕了!”
“冇想到嗩呐竟能這麼好聽,真是震驚四座!”
學子們紛紛讚歎,連沈知言和李硯都忍不住點頭稱奇。
蘇夫子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提筆寫下“頭籌”兩個大字。
她滿意站起身,朝下首圍觀的學子們朗聲道:“張安生此曲,技藝精湛,情韻飽滿,將嗩呐的特色發揮得淋漓儘致,聲動人心,當屬本次聲樂考覈第一!”
蘇夫子不會吹嗩呐,是以先前知曉張安生選了這一樂器,還有些不明所以。
此時,聽了張安生的演奏,她即使不通此樂器,卻是能聽出其中旋律的美妙之處。
隻單論一個——他的曲子能將眾人的情緒皆調動起來,便是不可多得之才。
如此技藝,實在不需她再教什麼了……
是以,她毫不猶豫,便給了張安生頭名。
……
隨著張安生的評分一出,此次聲樂考覈也落下帷幕。
他剛走下台,便被一群學子圍了個水泄不通。
大家臉上都帶著難以置信的笑意,七嘴八舌地打聽起來。
“張兄,你這嗩呐吹得也太絕了!我們日日在一處讀書,怎麼從未見你練習過?”
“是啊是啊,平日裡隻見你抱著經書啃,竟藏著這般絕技,實在是聞所未聞!”
“快說說,你這手藝是打哪兒學的?練了多少年了?”
大傢夥都知曉,蘇夫子其實並不會吹嗩呐,是以,張安生這精湛的技藝,定不是在府學短短半年就學會的。
……
被眾人這般圍著追問,素來性子淡漠、話不多的張安生頓時漲紅了臉。
他耳根子都透著粉色,平日裡平靜無波的眸子也添了幾分慌亂,雙手下意識地攥緊了懷裡的嗩呐,指尖微微泛白。
他本就不善言辭,此刻被這麼多目光聚焦,更是有些手足無措,嘴唇動了動,半天才擠出一句:“我……我從前就會。”
“從前就會?”
有學子追問,“那在府學這些日子,也冇見你練過啊!難不成是天賦異稟,不用練也能這麼厲害?”
這話讓張安生的臉更紅了,他連忙擺了擺手,聲音也比平日高了幾分,帶著幾分急切的辯解:“不是的,在府學也練過的……隻是怕嗩呐聲音太響,打攪了大家讀書,便都是偷偷找冇人的地方練。”
眾人聞言,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沈知言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安生,你也太見外了!我們巴不得聽你吹呢,總比日日啃經書有趣多了!”
李硯也點頭笑道:“技藝精湛,又這般為人著想,實在難得。”
顧遠山站在人群外,看著張安生漲紅的臉和略顯笨拙的辯解,嘴角也揚起了淺淺的笑意。
張安生平日裡沉默寡言,除了與他們這幾個舍友偶有交流,其餘時間都是埋頭苦讀,比他悶多了。
此時見著他被眾人圍堵手足無措的模樣,倒也覺察出一絲少年心氣來。
……
此次騎射考覈和聲樂考覈,以顧遠山和張安生分彆拔得頭籌為主,落下帷幕。
這也代表著,今年的大考徹底結束了。
那麼,接下來兩日便是收拾東西,準備歸家了。
算算時間,想來,顧三水也該差不多到府城來接他了。
時間緊迫,顧三水想來也不會在府城逗留,該是來府學接了他,就跟著鏢隊的人回去的。
……
顧遠山不敢耽擱,回到書舍便開始有條不紊地收拾行囊。
他的東西不算多,卻件件規整。
先是將那些厚厚的抄本、筆記仔細分類。
《禮記》注本、詩賦範文、策論底稿各自摞好,用棉線捆紮結實,外麵再包上一層厚棉布,避免路途顛簸磨損。
因著考了幾次小考第一,許夫子賞賜的幾本孤本註疏,他更是小心翼翼地放進特製的木盒裡,墊上乾燥的稻草,牢牢鎖好,貼身存放。
……
衣物方麵,餘氏定是在家中給他準備著的。
是以,顧遠山他隻留了身上穿的一套棉袍,其餘的都摺疊得方方正正,塞進木箱底層。
還有筆墨紙硯,他挑選了常用的幾支毛筆、一方硯台,還有半刀素紙,打包進布包裡。
即便放假回家過年,每日的讀寫也不能斷。
至於那支洞簫,他用綢布擦拭乾淨,放進竹簫套裡,掛在行囊外側,方便隨時取用。
畢竟,他在府學雖然洞簫吹得不算好。
但拿著回家,吹上一曲,定能把家裡的“門外漢”唬的一愣一愣。
再一個,餘氏若是知曉他學會了騎射和吹簫,也定是高興的。
自己吹吹簫,也算是給餘氏他們逗趣了。
想到這裡,顧遠山收拾行囊的動作一頓,忍不住露出莞爾的笑來。
……
收拾間隙,沈知言和張安生也來道彆。
沈知言抱著一個油紙包,塞到他手裡:“遠山,這是我家姐姐做的桂花糕,你帶著路上吃,甜而不膩,能解乏。”
張安生則遞過來一本手抄的《詩經》補註。
“這是我整理的詩帖常用典故,你回去慢慢看,或許能幫你補補短板。”
顧遠山一一收下,心中暖意融融,也從書桌上拿起兩本自己抄錄的《禮記》注本,分彆遞給兩人。
“這是我抄的註疏,裡麵有些夫子冇講到的見解,你們備考科試或許能用得上。”
三人又寒暄了幾句,互相叮囑路上小心,約定正月初八府學再見,才各自散去。
……
第二日清晨。
天剛矇矇亮,顧遠山便已收拾妥當。
他揹著沉甸甸的行囊,提著書箱,鎖好書舍的門,站在庭院裡回望了一眼。
冬日的晨光灑在硃紅廊柱上,庭院裡的老樹光禿禿的,枝椏伸向天空,跑馬場的方向傳來隱約的馬蹄聲,一切都還是熟悉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