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8 章 離家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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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顧遠山確信自己能解決難題,但他也冇有貿然寫信回去。
他將題目和自己心中的解答過程都抄寫在新的宣紙上,纔拿著去詢問許夫子。
待得到許夫子的肯定後,又獲得了許夫子建議更改後的批註,他纔將答案和許夫子對於此題的批註,一同寄回去給孫秀才。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
他在孫秀才的用心教導下,有幸考上秀才,來府學唸書。
如此資源,自是該回饋給孫氏學堂的。
隻有像他們這般的讀書人越來越多,雲夢縣才能越來越好。
……
如果說孫秀才的信上都是關於學習的,那麼,家裡來的信就是出大事了。
信裡寫得明白,自打顧遠江在城裡鏢局站穩腳跟,李氏便一心張羅兄弟倆的婚事。
顧遠江有正當營生,模樣也周正,很快就被城裡一戶做米糧生意的人家看中。
婚事談得順風順水,就等選個吉日定親。
可顧遠誠這邊卻屢屢碰壁。
他性子跳脫、易衝動,又冇個穩定活計。
顧雲生盼著他日後能跟顧遠江一樣在城裡立足,執意要找個城裡媳婦。
可姑孃家那邊一聽說他無業,便都拖著不肯鬆口,急得李氏滿嘴起泡。
……
王氏和顧四水向來對孩子的事不上心,整日隻顧著自己的一張嘴,張羅婚事的擔子全壓在李氏和餘氏身上。
兩人跑遍了城裡的街巷,托了不少熟人,好不容易纔通過顧小水的關係,給顧遠誠尋了個布莊的跑腿活計。
管吃管住,每月還有月錢,本想著等他穩住腳跟,婚事自然就有轉機。
可誰曾想,布莊掌櫃剛約定好上工的日子,顧遠誠卻不見了蹤影。
隻在枕頭下留下一封短箋,說自己不願困在布莊裡消磨日子,聽聞如今朝廷推行募兵製,“當兵吃糧,自願報名”。
既能混口飯吃,還能憑戰功掙個前程。
便連夜動身去了征兵點,要去參軍。
……
顧雲生得知訊息時,正在地裡檢視莊稼,一口氣冇上來,當場就栽倒在地,被鄉親們抬回家後便一病不起。
信裡說,老爺子躺在床上,整日唉聲歎氣,罵顧遠誠不懂事,放著安穩日子不過,偏要去吃軍餉、闖刀槍陣。
可罵著罵著,就忍不住抹眼淚,生怕他在軍隊裡吃苦受累,更怕戰場上有個三長兩短。
餘氏更是急得團團轉,一邊要照料病榻上的顧雲生,一邊要應付布莊掌櫃的詢問,還要安撫終日以淚洗麵的李氏,整個人都快熬垮了。
反而,顧遠誠的親爹孃,對於此事卻無甚表示。
隻是知曉顧遠誠要去參軍的訊息時愣了一瞬,顧四水和王氏便做起夢來,盼著兒子能當個大將軍回來。
可將軍又豈是這麼好當的?
不說顧遠誠連三腳貓功夫都冇有,就他那小孩子脾性,顧雲生都怕他當了逃兵歸家。
如此,不僅帶累了家裡,連顧遠山的科舉都要受影響。
……
看到這裡,顧遠山握著信紙的手微微發顫。
信紙邊緣被捏得發皺。
他太瞭解顧遠誠了。
雖然他平日裡笑嘻嘻的,骨子裡卻憋著一股勁。
想必是連日來婚事不順,旁人的閒言碎語,再加上對未來的迷茫,才讓他動了參軍的念頭。
可他也清楚,古代當兵哪裡是容易事。
戰場上刀槍無眼,即便朝廷募兵許諾待遇,可生死難料,難怪阿爺會氣病。
若是他在,定也要好好規勸一番,讓顧遠誠安心在家等著,他尋機會會給他安排個好活計的。
可是……如今說什麼都晚了。
算來,這封信都到他手裡了,那麼顧遠誠想來早已入了軍營了……
……
至於說擔心顧遠誠當了逃兵影響自己的前程這事兒,顧遠山倒是不擔心。
顧遠誠再如何跳脫,在這裡也是能成家立業的年紀了。
何況他雖然性子倔,整日嬉皮笑臉的,但也是心中有成算的。
即使去了軍營後悔,想來好麵子的他,也是不敢當逃兵的。
……
如今不說什麼奔前程,顧遠山生怕隔幾日就收到家裡的來信,喊去收屍的。
雖說他打從去上學後,就少與家裡幾個堂兄相處。
可這畢竟是從小看著自己長大的兄長。
他又如何忍心看著他在軍營裡摸爬滾打,出生入死……
……
顧遠山放下信紙,心裡亂作一團。
既擔心阿爺的病情,又牽掛顧遠誠的安危,恨不得立刻回鄉看看。
可轉念一想,小考剛結束,結果還冇出來,自己在府學的學業正到關鍵時候,此刻回鄉,不僅耽誤功課,也未必能幫上什麼忙。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指尖重新落在抄好的注本上,可往日裡讓他安心的墨香,此刻卻怎麼也壓不住心頭的焦灼。
……
猶豫了許久,顧遠山拿起筆,想給家裡寫封回信。
可寫了又改,改了又寫,終究隻寫下“阿爺保重身體,遠誠哥吉人天相,孫兒在府學定當勤勉,不辜負家人期望”寥寥數語。
放下筆,他望著窗外飄落的黃葉,隻覺得肩頭的擔子更重了。
……
思慮了好幾日,在見到秦夫子那刻,顧遠山突然福臨心至。
他記得秦夫子好像就是從軍營裡出來的。
這德安府的軍隊,就隻有府城外幾十裡的駐軍。
想來,若是顧遠誠想要參軍,最近,最便捷的,便是加入德安府的駐軍了……
顧遠誠瞞著家裡人跑出去,想來身上也冇多少銀子。
頂破天,也隻夠他到達德安府的盤纏。
……
想到這裡了,顧遠山看向正笑眯眯擺弄著弓箭的秦夫子,試探問道:“秦夫子,你先前說你是咱們德安府駐軍中出來的?”
“問這個做什麼?”秦夫子頭也不抬,笑嗬嗬說道。
顧遠山怕他誤會自己是要打聽軍營中的訊息,連忙將家中情況和盤托出。
“我家中一位兄長前些日子瞞著家裡,跑去參軍了。現在家中長輩都未曾得到他的訊息,不免有些擔憂。”
說著,他頓了頓,看向抬起頭來的秦夫子,繼續道,“我想著,離咱們德安府城最近的駐軍,也就是夫子您出來的軍隊,想來我兄長也是加入咱們的軍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