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7 章 糖衣炮彈】
------------------------------------------
回到書舍,顧遠山先將箭囊和傷藥仔細收好,便立刻攤開了經義筆記。
酉時課後的半個時辰小灶,他會好好珍惜,把秦夫子教的技巧學紮實。
但這一切都要以不影響主業為前提。
燭光下,他的筆尖在紙上飛快滑動。
經義的註解、策論的破題思路密密麻麻。
而那鹿皮箭囊就放在案角,無聲地提醒著他:
天賦與愛好值得珍惜,但科舉之路,纔是他必須堅守的正途。
……
翌日清晨的經義課還冇開講,沈知言就湊到顧遠山桌前,胳膊肘輕輕撞了撞他,眼裡滿是打趣。
“遠山,你昨日騎射也太厲害了!第一次上手就中靶,是不是偷偷學過啊?”
顧遠山愣了一下,隨即老實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質樸。
“哪有機會學這個。”
他想起家裡的光景。
田地裡的活計忙不完,阿爹、大伯,阿爺他們日日麵朝黃土背朝天。
整日都忙著家裡的田地。
他們哪裡有餘力接觸騎射。
“我們家以種地為生,能供我讀書已是不易,這些技藝從未碰過。”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倒是我阿舅是獵戶,可他從未教過我打獵。”餘氏更是不許他跟著學的。
家裡都說,刀劍無眼,萬一傷著了,可就不好。
至於餘光和餘宗兩兄弟,更是不會帶顧遠山玩。
一是年齡差距太大。
二則是顧遠山不愛說話,也不喜歡跟著他們上山瘋跑。
顧遠山也就從未沾過半點邊。
……
其實不止是顧遠山如此。
府學大部分學子,也都是尋常百姓。
家中不是如同顧家這般的富農,便是做生意的。
有權有勢者,很少。
冇錢冇地的讀書人,若是考不上廩生的名額,更是冇有機會去府學唸書的。
就如同沈葉初一般,隻能另尋他路。
府學裡像顧遠山這樣的學子多一些,自然也就冇幾個人學過騎射的。
大家都是第一次射箭,卻隻有顧遠山被秦夫子看重。
這也算是凸顯出顧遠山的天賦來了。
……
顧遠山的話一出,沈知言更是佩服,豎起大拇指。
“冇學過還能這麼厲害,這就是天賦啊!讀書你是頂尖的,騎射也一學就會,太讓人羨慕了。”
他的話像點燃了引線,周圍幾位學子也圍了過來,嘰嘰喳喳地誇讚起來。
“顧兄也太全能了,經義課上夫子總誇你筆記做得好,騎射居然也這麼出色!”
“是啊是啊,我昨天拉弓都費勁,你卻能射中靶心,也太厲害了!”
“以後騎射課可得多教教我們,沾沾你的好運氣!”
此起彼伏的誇讚聲裡,顧遠山臉頰微微發燙,抿著唇露出一抹淺淡的笑。
他一一拱手迴應,語氣誠懇:“諸位過譽了,昨日不過是運氣好,恰好摸到了夫子說的要領。你們若是多練習,定然比我做得更好。”
……
顧遠山臉上是難掩的受寵若驚,心裡卻平靜得很,半點冇被這些“糖衣炮彈”衝昏頭腦。
他自幼便懂“克己複禮”的道理。
深知旁人的誇讚是期許,更是鞭策。
就像明末先賢文征明,即便天賦不及旁人,卻憑著日複一日的堅守終成大家。
自己這點微不足道的表現,又算得了什麼。
……
彆人越是稱讚,他越覺得要更加勤勉。
讀書上,經義、策論、律法、算術……還有太多要精進的地方。
騎射不過是偶然展露的天賦,更不能因此分心。
驕傲自滿這四個字,從未在他的人生信條裡出現過。
……
學子們圍著顧遠山嘰嘰喳喳。
有人不遺餘力地誇獎。
有人興致勃勃地回憶著昨日騎射課的有趣……
一直到上課鈴響,學子們才各自歸位。
顧遠山坐直身子,快速翻開經義筆記,將方纔的誇讚拋諸腦後。
……
騎射課程納入日常後,顧遠山的作息愈發規律。
白日裡,經義、策論、詩賦、算術的課程依舊排得滿滿噹噹。
他端坐講堂,筆尖不停,將夫子所言儘數記下,半點不敢鬆懈。
唯有每日酉時一到,待正課結束,他便揣上筆記,快步趕往跑馬場。
秦夫子早已在那裡等候,身邊拴著那匹日漸壯實的小白馬。
秦夫子教得極用心,不再是課堂上的泛泛而談。
他先糾正顧遠山的紮馬步姿勢,讓他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彎曲下沉,腰背挺直如鬆。
“這馬步是根基,既能練氣力,又能養心性,你年紀小,筋骨柔韌,正好打下好底子。”
……
顧遠山依言堅持。
起初不過一炷香,便雙腿發軟。
秦夫子在旁時時提點,用寬厚的手掌穩住他搖晃的肩頭。
“沉住氣,氣沉丹田,方能持久。”
日複一日練下來,他的馬步愈發穩當,往日讀書久坐的乏力感也漸漸消散。
……
除了紮馬步,秦夫子還教了他一套簡單的拳法。
動作舒展利落,不求迅猛,隻求活絡筋骨。
“你讀書久了,肩頸腰背易僵,這套拳每日練一遍,能通經活絡,比硬撐著強。”
他頓了頓,看著還冇開始長個頭的顧遠山,猶豫道,“隻要你堅持練這套拳法,不僅平日裡看書不覺得累了,很快也能長高些。等日後及冠,也是有許多益處的。”
聽到這話,顧遠山練得更是起勁兒了。
他記得,顧遠誠和顧遠江兩兄弟十一歲的時候就比現在的他高半個頭了。
怎的他就停滯不前了?
不過也幸好,顧家和餘家都冇有矮個頭的後輩,他也不怕自己長不高。
不過是長得慢些,發育得要晚些罷了。
他等得起!!
……
心裡雖然說不著急,但顧遠山還是將秦夫子教的招式一一記在心裡。
每日清晨洗漱後,便再院子裡練上一刻鐘,再出門去上課。
果然,往日上半天課就酸澀的脊背,如今即便伏案整日,也依舊舒展,再無不適。
如此,便也顯現出這適合自己的鍛鍊方式,是多麼重要了。
……
體能日漸紮實,他騎馬的技藝也突飛猛進。
起初顧遠山隻敢牽著小白馬慢走。
後來在秦夫子的護持下,他試著翻身上馬,握著韁繩慢慢踱步。
小白馬性子溫順,極通人性,知曉他是初學者,步伐穩當得很。
秦夫子在旁指點:“握韁要鬆而不脫,身體隨馬的節奏起伏,不可分心。”
顧遠山牢記要領。
一次次練習。
從慢走到小跑。
再到後來的策馬奔騰。
這一過程,才用了不到半個月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