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5 章 有意思的騎射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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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最枯燥的律法課,他也端坐如初,手中毛筆不停,將法條與鄉試真題一一對應,標註出易混淆的細節,全然不顧身旁學子悄悄打盹的模樣。
課間一刻鐘,彆人或閒聊或走動,他卻伏在案上,快速梳理上節課的疑點,將新冒出的問題用硃筆圈出,等著夫子坐堂時請教。
……
等到了夜幕降臨,府學的燭火漸次點亮。
顧遠山回到書舍,謝絕了沈知言約著下棋的邀請。
他點燃一盞油燈,將案頭收拾得乾乾淨淨。
他效仿先賢司馬光“手不釋書”的勁頭,先把白日的筆記重新謄抄一遍。
字跡比往日更工整,重點之處用紅墨勾勒,條理愈發清晰。
家裡寄來的《朱子語類》補註本被他放在手邊,遇到晦澀難懂的章節,便對照著舊藏本反覆研讀,直到領悟義理才肯罷休。
夜深人靜,窗外很快就響起了“噹噹噹——”提示要熄燈的聲音。
顧遠山撥出一口濁氣,這才起身熄燈休息。
……
日複一日,周而複始。
顧遠山在府學的日子過得愈發紮實,轉眼便迎來了府學必修的騎射課程。
辰時剛過,二十幾位學子便跟著騎射夫子往府學西側的跑馬場去。
這位夫子姓秦,三十出頭的年紀,身高八尺,虎背熊腰,一身短打勁裝襯得身形愈發魁梧,走路時腳步聲沉穩有力,自帶一股凜然氣場。
跑馬場裡早已備好二十幾匹駿馬,毛色各異,昂首嘶鳴間透著精氣神。
秦夫子是從軍隊中退役出來的戰士,而學院裡的馬匹,也都是駐守在德安府的軍隊中送來的。
從小馬駒,養成高頭大馬。
都是給學子們練習用的。
……
“按往日課業成績依次選馬,成績優者先挑!”
秦夫子聲如洪鐘,目光掃過眾學子。
李硯選了一匹高大健壯的黑馬。
張安生則挑了一匹性子溫順的棗紅馬。
輪到顧遠山時,秦夫子看著他比旁人矮了小半頭的身形,眉頭微蹙猶豫了片刻。
“你個頭偏矮,選匹小馬駒吧,腳程穩,也方便你駕馭,等日後見長了再換大馬。”
其實,秦夫子想說的是:你個頭矮,騎小馬駒就可以。日後你長高了,小馬駒也早就長大了,完全不用換馬。
但是,他怕自己直白的話,將眼前細皮嫩肉的小秀纔給嚇到,隻好委婉安慰道。
……
顧遠山臉頰微微發燙,有些窘迫地低下頭,卻還是拱手應道。
“多謝夫子指點。”
他知道夫子是為他著想。
騎馬最忌身形與馬匹不匹配,稍有不慎便會出事。
想到這裡,顧遠山臉上的滾燙逐漸褪去,目光在剩下的馬匹中掃過。
最終,他選中了一匹通體雪白的小馬駒。
小馬駒比其餘馬匹矮了半個頭,眼睛靈動,見他靠近也不焦躁,隻是輕輕甩了甩尾巴。
秦夫子見狀點點頭:“這匹白馬性子溫和,與你倒是相宜。”
都是白白淨淨,看著很是溫順無害。
……
接下來的時辰,秦夫子並未教眾人騎馬,反而讓他們各自牽著馬匹在馬場中漫步。
“騎馬先認馬,你們得讓它熟悉你的氣息、你的腳步,彼此信任了,日後騎行纔不會出亂子。”
他叮囑眾人,”每日課後你們都可以到馬場來,給馬匹添草、刷毛,培養感情。”
“馬通人性,你待它用心,它便會護你周全。”
顧遠山依言而行,輕輕撫摸著小白馬的鬃毛,低聲說著話。
小傢夥似乎聽懂了,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心,親昵又溫順。
得到反饋的顧遠山更興奮了,擼馬的動作愈發快了些。
……
不止是顧遠山,其餘學子也基本都是頭一次和馬匹靠這樣近。
大家都紛紛圍著自己的馬匹,大呼小叫著。
馬匹若是打了個噴嚏,就得引起一陣驚呼聲。
若是馬兒蹭了學子的手,他們更是要尖叫出聲。
丙班的學子,除了個彆像李硯這般年紀大的,其餘的十幾人,都是十幾歲出頭的少年。
從前也隻知曉埋頭苦讀,自是帶著幾分少年氣的。
看著烏泱泱一群讀書郎,秦夫子有些無奈地蹲坐在一旁的草垛上,默默歎氣。
讀書人就好好讀書,怎的還要逼著他來教這些金疙瘩騎馬射箭!?
害得他不敢走開一步,就怕把這些德安府未來的“棟梁”弄傷了……
……
日近正午,秦夫子便帶著眾人轉到馬場旁的射圃。
這裡是專門的習射之地,地上插著數麵箭靶,間距從三十步到九十步不等。
“射箭無甚凶險,卻需沉心靜氣、姿勢端方。”
秦夫子拿起一張弓,演示起基本動作。
“雙腳與肩同寬,弓身持平,拉弦時沉肩墜肘,目光緊盯靶心,鬆手要快、要穩!”
說完,手中的箭頓時飛了出去,正中靶心。
他動作乾脆利落,引得中尉學子驚呼不已。
……
秦夫子示範完畢,便讓眾人各自取弓實操。
顧遠山拿起屬於自己的短弓,重量比他預想的輕些。
他照著夫子教的姿勢站定,深吸一口氣沉下肩膀,左手持弓、右手拉弦,目光緊緊鎖住三十步外的箭靶中心。
不知為何,他隻覺得手臂發力順暢,冇有絲毫滯澀,鬆手的瞬間,箭矢“嗖”地飛了出去。
雖未中靶,卻也落在了靶身附近。
他心中一動,調整了姿勢再次拉弦,這一次瞄準的時間更久些。
鬆手時指尖微微調整了方向。
箭矢破空而去,穩穩釘在了箭靶的邊緣位置。
雖離中心還有距離,卻已是實打實的中靶。
顧遠山有些意外,悄悄抬眼看向其他人。
隻見有的學子連弓都拉不滿,箭矢飛得歪歪扭扭,有的甚至直接脫靶,落在了地上。
……
正疑惑間,就見秦夫子手持他射中那麵箭靶,大步走到眾人麵前,揚聲問道:“這箭是誰射中的?”
顧遠山猶豫了一下,悄悄舉起了手。
可他個頭太矮,被前麵的學子擋住,秦夫子並未看見,又追問了一遍。
無奈之下,顧遠山隻好往前站了一步,朗聲道:“夫子,是學生。”
話音剛落,周圍便響起一陣低低的竊竊私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