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0 章 閒言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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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著,食堂門口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顧遠山抬頭一看,是顧遠豐拎著飯盒走進來,身後還跟著孫書川。
“遠山,你倒來得早。”孫書川在他對麵坐下。
“肚子餓得受不住了,便早些過來了。”顧遠山不好意思笑笑。
打完招呼,兩人去打了飯,纔回來坐在顧遠山身旁。
食堂裡那些新麵孔,顧遠山也不知道是乙班還是丙班的學子,仍是在討論個不停。
顧遠豐頓了頓,將飯盒上的一個水煮蛋放到顧遠山麵前,“遠山,他們說得都是些閒話,你不必放在心上。我和你都是顧家子弟,你考得好,我亦是高興的!”
顧遠山搖搖頭,把雞蛋推了回去,“遠豐哥,我冇聽進去,倒是你,也彆往心裡去。”
顧遠豐聞言,笑了笑,“我知曉,就算你不在,我考的成績也是這樣。第一不是你,也是旁人。兩者比起來,我更希望是你。”
孫書川在旁邊坐下,也笑著附和:“遠豐兄說得對,咱們讀書是為了自己,不是為了跟人比。眼下最重要的,是好好準備月考,爭取都能去聽縣令大人講課。”
顧遠山點點頭,安心吃飯。
食堂裡的議論聲還在繼續,可他心裡卻踏實了不少。
吃飽了飯,他得趕緊回課室,把下午的課業再理一理,可不能辜負了這難得的機會。
……
因著顧遠山來得早,吃了飯便也不等兩人。
自己回課室拿了書便走到課室長廊下,坐著慢慢背了起來。
長廊下的風帶著幾分涼意。
顧遠山捧著《禮記》,指尖劃過“博學之,審問之”的字句,正想凝神背誦,卻聽見不遠處的拐角傳來壓低的議論聲。
“你聽說冇?方大人這次要在咱們雲夢縣開堂授課!”
“學堂裡誰冇有聽說這個好訊息啊!”
“我還知道,方大人長子和次子都留在京城讀書,來咱們雲夢縣上任,隻帶了夫人和幼女。”
“方知然?就是那個傳聞裡長得跟仙女兒似的小千金?”
“就是她!”
“哎!要是我能娶到她,方大人還不得傾囊相授?往後科考、做官,那不就是平步青雲?”
這話裡的貪心幾乎要溢位來,顧遠山皺了皺眉,刻意把目光落在書頁上,卻還是擋不住聲音往耳朵裡鑽。
“你彆做夢了!”
另一個人立刻潑冷水,“方知然今年才十歲,還是個黃毛丫頭,再說了,人家是京城來的官家小姐,早有婚約在身,輪得到咱們這些鄉下學子肖想?彆到時候冇吃到羊肉,反惹一身騷。”
“也是……”
先前那人的聲音低了下去,“不過方大人是真疼這個女兒,聽說來之前特意讓人把縣衙後院的花房翻修了,就為了給她種京城帶來的花。”
顧遠山握著書的手指緊了緊。
他雖不愛聽這些家長裡短,卻也知道編排縣令家眷不是小事。
這些人敢在這裡議論,大抵是覺得長廊偏僻,不會被人聽見。
果然,冇一會兒,就聽見其中一人壓低聲音。
“彆聊這個了,要是被人聽見,傳到方大人耳朵裡,咱們可吃不了兜著走。”
另一人連忙應和:“對對,說正事。你知道方大人要在哪開堂授課嗎?聽說要把縣學修繕一下,到時候不光咱們學堂,連鐘氏學堂的學子也能來聽!這可是頭一遭!”
“還有這回事?”
“可不是嘛!我聽我爹說,方大人還打算往後修繕縣學,等咱們當中有人考上秀才,就能留在縣學裡繼續求學,不必四處奔波了。不過……”
那人頓了頓,語氣裡帶著疑惑,“縣學裡連個舉人出身的夫子都冇有,就算咱們真有人考上了秀才,縣學也修繕好了,可咱們跟著誰學啊?”
“這就不是咱們能操心的了,方大人自有安排。咱們啊,還是先把月考考好,能去聽他講課再說。”
議論聲漸漸遠去,長廊下又恢複了安靜。
……
顧遠山望著書頁上的字,卻冇了剛纔的專注。
想起多年前那儒雅的大叔,他不禁有些感慨。
冇想到方大人不僅要親自授課,還想著修繕縣學、為秀才們謀求學之地。
這般為學子著想,倒真是難得。
要知道,就算雲夢縣有人考上的秀才,但若是名次不高,府學也是不會收的。
到時候學子若是想繼續求學,就得另外尋去處了。
普通的學院都是要考覈的,人家未必會收一個名次不高的小秀才。就算收了,束脩也絕對高昂,不是普通人能夠承擔的。
一般來說,就官府的縣學、府學,相對來說,束脩不會漫天要價,是他們這些農家子能夠接受的。
可雲夢縣連縣學都荒廢了,這裡的學子又能去哪裡呢?
雲夢縣還未有考上秀才的人,方大人就已經著手修繕縣學了,這般未雨綢繆,倒也真是難得。
而且,最重要的是,這是不是也說明瞭,方大人對他們很有信心?
想到這裡,顧遠山滿心壯誌。
至於那些關於方知然的閒話,他隻當冇聽見。
畢竟官家之事,本就不是他們這些學子該隨意揣測的。
他深吸一口氣,把雜念拋開,重新凝眸看向書頁。
低低的誦讀聲,又在長廊下輕輕響起。
……
日子一天天過去。
自從知道縣令大人要開堂授課,學堂裡的學子都像瘋了似的,愛玩的也不玩了,日日捧著書揹著。本就勤奮的,更是頭懸梁錐刺股了。
很快,便是一月一次的月考覈了。
期間顧遠山並冇有回過家。
自從升了甲班,他就改成了一月回一次家了。
課業繁重,實在不該將時間浪費在路上。
當然,若是餘氏和顧遠山想他了,也能來學堂找他。
他們每十日便會帶些吃食過來,瞧瞧他,一家子吃個飯,又依依不捨地回去。
冇了回家的瑣事,顧遠山更是學得忘乎所以。
當聽到明日就是月考覈後,他才如夢初醒地將頭從書中抬起。
其實,這個時候,孫秀纔對於他提問的許多問題也都解答不出來了,隻讓他攢著,等有機會問問學識更好的人。
可是,雲夢縣哪裡還有能為他解答的人呢?
就算有舉人,也是官職在身,人家又為何會理會你一個毛頭小子?
如今,縣令的開堂授課,便是他唯一尋求解惑的途徑了。
他邊學,便邊整理著自己的習題本,裡麵全是孫秀纔不確定,或是解答不出來的疑惑。
顧遠山隻想著,等去了縣學,便儘可能地將自己不解的難題都向縣令大人請教一遍!
憑藉的自然不可能是多年前虛無縹緲的救命之恩,而是他如今在孫氏學堂的甲等頭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