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7 章 不服管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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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周明煞有其事地點點頭,“我們都是乙班的學子,日日與那羅大少爺待在一起,對他的行為自是瞭如指掌。”
說完,他朝對麵的吳修遞了個眼色,“吳修,你說是不是?”
吳修認真點點頭,“其餘的我不清楚,但有次夫子讓他抄寫《論語》,他竟雇了個雜役替他抄。最後字跡不一樣,被夫子發現了,罰他在聖人畫像下跪了兩個時辰。”
“他如此聽話,也不算不服管教吧?”圓臉少年摸了摸下巴。
“你這樣想可就錯了!”周明揚聲道,“羅大少爺為了應付這個罰跪,竟偷偷把墊膝蓋的棉墊換成了狗皮褥子,這兩個時辰跪下來,他不痛不癢,還衝我們擠眉弄眼呢!”
此話一出,眾人紛紛笑出了聲。
“若是如此,最多也是投機取巧,倒也不至於說他不服管教吧?”圓臉少年再次發話。
畢竟,若是傳出不服管教的名頭,影響可大了。
這羅安不過是頑皮了些,又未曾欺負過他人,何至於背上這樣重的罵名。
“這樣想你可就錯了!”周明忽然壓低聲音,帶著幾分酸意道,“我方纔說的不過是開胃小菜!羅少爺最是仗著家裡有錢欺負同窗。”
他頓了頓,朝身後的顧遠山瞥了一眼,回過頭來,繼續道,“前陣子我們學堂有個新來的學子,羅安見人家衣裳樸素,吃飯時坐在他對麵。你們猜他怎麼了?”
眾人麵麵相覷,齊齊搖搖頭。
周明眯著眼,壓低嗓音道:“羅大少爺當即把碗筷一摔,讓人家滾遠點,彆汙了他的眼!”
見大家麵露詫異之色,周明繼續道,“還有回上書法課,他嫌旁邊的同窗墨磨得慢,抬手就把人家的硯台掃到地上,說這種破石頭也配在他麵前用!”
“謔,這麼霸道?”
鐘氏學堂另一名學子驚道,“我們學堂前幾年也有個安大少爺,仗著父親是縣丞,平日裡頤指氣使,可頂多是霸道了些,還冇到趕人吃飯、摔人硯台的地步。這羅安,可比安大少爺難伺候多了!”
“誰說不是呢?”
周明撇撇嘴,“也就咱們孫夫子硬氣,不管羅家派人來說了多少回情,該罰的照樣罰。上次他把同窗的硯台摔了,夫子硬是逼著他賠了個新的,還讓他在全班麵前認錯,把他那點囂張氣焰滅得死死的。”
林硯聽著,忍不住有些驚訝,“我隻遠遠見過他幾次,平日裡見著挺正常的,冇想到他在你們班竟是這副模樣?”
他忽然想起自己那方用了三年的硯台,邊角都磨圓了,卻是家裡給攢了半個月的錢給他買的。
若是自己的硯台被人這般糟蹋,他怕是要心疼好幾天了。
麵對林硯的問話,周明並冇有回答,隻遞給他一個莫名的眼神,彷彿在說”不可明說“的意味。
一旁的吳修撓撓頭,憨憨笑道:“周明,你怎麼什麼都知道?我與你們在一間課室,對於羅安的言行竟什麼也不知道,真是奇了怪了。”
“興許是你日日看書,不關注這些小事吧?”周明笑嗬嗬道。
此話一出,吳修頓時臉頰紅紅地低下頭去。
他不是勤奮的人,怎麼可能看書冇注意他們的動靜。
吳修下意識摸了摸後腦勺,隻以為自己在打瞌睡,纔沒注意到課室幾位同窗之間發生的事。
而孫書川此時正緊緊皺著眉頭,望著周明,不知在想些什麼。
……
“不過話說回來,”魏清然忽然開口,語氣淡淡的,“聽說他最近收斂了些,連夫子都曾誇他懂事了不少。”
“裝模作樣罷了!”
周明哼了一聲,“指不定又是他老子逼的。”
聽著周明口中那個十惡不赦的人,顧遠山實在是無法將其與自己多認識的羅安連接起來。
雖然羅安整日穿錦緞衣裳,走路時下巴抬得老高,但見到相熟的人就會特彆熱情,像隻哈巴狗一樣跑過來。
當然,顧遠山並不是說他是狗的意思,隻是想說他很是熱情,真誠。
想著想著,顧遠山突然頓住。
不過……這與羅安齊名的縣丞家的紈絝安少爺是誰?
顧遠山隻覺得很是熟悉,心裡犯了嘀咕,便悄悄拽了拽祁雲照的袖子,壓低聲音問:“那安大少爺……又是誰?”
祁雲照正啃著塊剩下的芙蓉糕,津津有味地聽著幾人的聊天,聞言含糊道:“就是前幾年鐘氏學堂的刺頭唄。他爹是縣裡的縣丞,家裡有權有勢,在學堂裡與咱們學堂的羅安有過之而無不及,並稱為咱們雲夢縣的四大紈絝。”
他往嘴裡塞了口糕,接著說,“聽說他上課敢跟夫子頂嘴,還把先生的戒尺給撅了,後來被他爹綁回家揍了一頓,纔算安分些。”
“那他怎麼不在學堂了?”顧遠山追問。
“去年就走了。”
祁雲照抹了把嘴,“說是年紀快到二十了,家裡開始給他相看親事,嫌他在學堂裡惹是生非,丟了縣丞府的臉麵,便把他領回去學管賬、打理田產了。”
顧遠山點點頭,心裡大概有了數。
這安少爺興許就是自己兩年前在大街上遇到的那少年郎了。
不過……祁雲照說雲夢縣有四大紈絝?
羅安和安少爺便占了其中兩個。
竟還有兩人嘛?
想來也是非富即貴之人了。
就在顧遠山胡思亂想之際,祁雲照湊近了些。
“不過說起來,”
祁雲照聲音壓得更低,“那安大少爺走之前,倒是給鐘秀才賠了禮,還學人家負荊請罪來著。不過,我聽說,這也是被他爹逼的。”
他聲音頓了頓,才繼續說道,“依我看啊,這些有錢有勢的,冇幾個是真心改的。遠山,你性子軟,話又不多,離這些紈絝遠些,莫要被欺負了!”
顧遠山冇接話,隻是望著前麵蜿蜒的山路。
他始終不肯相信自己眼中的羅安竟是這些人口中的紈絝模樣。
忽然想起孫秀才說過的話:“讀書先讀心,心不正,讀再多書也成不了氣候。”
可羅安,和這安少爺,當真……是心不正的朽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