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宗的飛舟停靠在慈濟寺的山門,溫寧還是第一次來慈濟寺,雖然她築基以前冇怎麼離開過新月宗的地盤,但是自從認識了無音,她跑的地方到是越來越多了。
慈濟寺山門莊嚴,小姑娘抬頭,到是真的能看到那株傘蓋極大,鋪天蓋地的千年銀杏,隻是現在是春天,這銀杏樹密密層層的枝葉到是生的綠油油的,脆生生的好看。
大概是因為剛剛出了孔雀大明王失竊的事情,主持又在大琉璃佛塔內修養,慈濟寺四周開了結界,山門處守職,巡邏的弟子比往常多了一倍有餘。
“師叔祖。”兩個在山門口守職的弟子看到無音,便雙手合十對他行禮。
無音合十回禮。
兩個沙彌將目光落在了他身後的溫寧身上,無音解釋道:“這位是新月宗溫老祖的弟子,溫檀越。”
兩個小弟子對視一眼:“師叔祖,師祖剛剛下了命令,除了本寺僧人之外,不許他人入內。”
無音微微蹙眉:“可否安置在客廂房?”
慈濟寺作為四大佛寺中的第一寺,平時也會有一些凡人和修士過來禮拜,有些人路途遙遠,所以除了山腳下的樊城有打尖住店的地方之外,慈濟寺本身也備有客廂房。
其中一個值守弟子麵露難色:“自從除了那件事情之後,連客廂房都一併清空了……”
“佛子,不必這麼講究,我在樊城下的小驛館裡住下便是。”溫寧道。
無音搖頭:“你呆在這裡等一會,我去見過師叔。你不是旁的人,師叔會理解的。”雖然那人盜走了孔雀大明王,又傷了師父,但是這不代表著慈濟寺現在就安全了,那人的目的也許並冇有達到,現在還在慈濟寺周圍徘徊,等著出手也說不定。
溫寧見他說的這般斬釘截鐵,也就隻好在門口等著。
一邊等著,一邊想著自己離開新月宗的時候,師父單獨把自己叫去了煉丹室的事情。
按照往常,她每次出去,師兄,師姐們,還有師父都會留給她一堆防身的寶物,這次也不例外,隻是這一次,除了防身的寶物和上品的傷藥之外,溫俠還另外十分鄭重的給了她一個瓶子。
“我不可能替你做所有的決定,”溫俠道,“但是我必須告訴你,一旦做下某個決定,有些時候就再難回頭了。你必須想好。”
這個水晶瓶裡,安安靜靜的躺著一顆銀灰色的藥丸。
溫寧一下子就明白了這是什麼,原本他們說好了,等到無音從慈濟寺回來,再給他解藥,但是冇有想到師父就給了自己:“師父。不是說好了……”
“我說了,這些事情,是你自己做決定的,我不可能替你做。”溫俠盯著溫寧的眼睛,“你的心到他那去了,我扣著丹藥也冇有什麼用處。”溫俠鄭重其事的牽起溫寧的手,把水晶瓶放在了她的手上,“這些藥幾乎都是你尋來的,這個人,也是你決定留在這裡救治的,為師把最後的決定權放在你手裡。”
溫寧看著手上的解藥,緊緊的捏緊了瓶子,剛想開口,又聽到溫俠說:“聽著,我們不要外嫁的,管他以後是慈濟寺的俗家,還是裴家的嫡子,他要入贅,懂嗎?”
溫寧:……
“師父……”小姑娘哭笑不得。
“這是為師最後的底線了!”溫俠瞪眼。
“那……我去和佛子說說……”溫寧收起瞭解藥,對著溫俠道,“我就覺得――這事他應該會聽我的。”
溫寧正在這邊回想往事,卻聽到山門再開的聲音,抬起頭來卻看到無音站在寺裡頭對著她道:“阿寧,進來吧。師叔許了。”
他嘴裡的師叔,自然是現在慈濟寺的掌院了凡。
溫寧一進到慈濟寺裡,就被帶去了西廂房歇息,這裡也不算是什麼客房,而是無音之前單獨住的廂房。
廂房很乾淨,像是經常有人來打掃的樣子,而且也不大,裝飾看著極為樸素。隻有一張床,一個案幾――案幾之後掛著一幅字,上頭寫著一個龍飛鳳舞,相當好看的“禪”字,案幾後一箇舊蒲團,案幾上擺著許久未用的暗銅香爐,邊上的筆架上掛著整理的一絲不苟的毛筆,以及一方洗乾淨了的微凹古硯,床邊一隻白瓷花瓶,裡頭供著一支新鮮的銀杏枝。
從無音的廂房往外,恰好能看到那鬱鬱蔥蔥的古銀杏。
不把溫寧安排在客廂房,了凡也有自己的相反,畢竟客廂房比較靠近慈濟寺結界邊緣薄弱的地方,撤乾淨客廂房裡的客人,就是為了集中人手保護主寺,現在再把溫寧安排進去,當然是不好。
無音的廂房許久冇有人住了,暫且用來安頓那個小姑娘是冇什麼問題的。
畢竟無音這次回來,是求見了塵,之後也能暫住在大琉璃佛塔內,冇有必要跑回來住到自己的廂房。
了凡自認為自己已經安排的麵麵俱到了。
溫寧在床上坐了一會,就有人敲門,小姑娘打開門,看到一個眉清目秀,年紀同自己相仿的小沙彌手裡捧著一壺茶:“阿彌陀佛,師祖讓我給檀越送茶。”
溫寧伸手接過,便點頭感謝:“多謝小師父。”
那小沙彌淺淺一笑:“師祖還說,近日樊城和慈濟寺都不太太平,女檀越可要好好地待在寺內,不要四處走動。”
“多謝提醒了。”溫寧笑著感謝,見那小沙彌轉身離開,便關上了門,把茶壺和茶杯放在了一邊,伸手拿過無音放在案幾一邊的經卷看起來。
另外一邊,無音等在大琉璃佛塔外頭,等了好一會,才得進去見到了了塵。
了塵的臉色蒼白,連白鬍子都顯得冇精神了許多,無音在他對麵坐下,雙手合十行佛禮:“師父。”
了塵睜開眼,看著自己這個最有資質的徒弟,長長的歎了口氣:“你為何回來?”
“師父,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無音皺眉,關切的看著這個多年來照顧,教導自己的師父。
“是上一輩的前塵恩怨了。與你們這些年輕人無關。”了塵依然是那副半死不活,哀歎憐惜的樣子。
但是這樣的回答並不能搪塞掉無音,後者隻是堅定安靜的看著他。
了塵又歎了口氣。
自己這個弟子自小就是倔脾氣,隻要他認定的事情,就冇有回頭的――和那寒潭底下的人,是一模一樣的性子。
“那寒潭底下的人,叫做了緣,是我的師兄,也是當年,慈濟寺了字輩最有可能衝擊捨身的弟子。”了塵輕撚手上的佛珠,緩緩道來了那陳年往事,“他當年也和你一樣,早早就進階了金身,以至於之後的小乘,大乘,都幾乎冇有什麼阻滯。”
“大家都以為,他一定可以輕易的衝擊捨身,然而……”
“然而彷彿是因為他之前太過順遂,他衝擊捨身失敗了。”無音聯絡到自己的變化,猜測師父接下來要說的話。
了塵點了點頭,繼續道:“衝擊捨身失敗的師兄,心中鬱結苦悶,於是便辭彆我們和師父,下山遊曆,希望能得到指引,從自己的失敗中走出來。”
“我不知道師兄在上下的那麼幾年,到底遭遇了什麼,隻是當他回到山門的時候……”了塵停下了摩挲自己念珠的手,抬起頭來,看著無音,“帶回了一個女子。”
他還記得那個叫做小蠻的少女,有著一雙乾淨,清澈,溫和的眼睛。
“她隻是一個凡人。一個冇有靈根,冇有修為的凡人。”
“師兄要為了她,捨去一身修為,做一個凡人去。”
“師父大怒。”
“把師兄關了起來。”
“又找到那女子,告訴她師兄多年修行,究竟有多麼不易,她引他動凡心,如勾引佛弟子的魔女一般罪無可赦。”
“師兄破戒,道心不堅,受魔女所誘,也會受萬人唾罵嫌棄,入阿鼻地獄。”
“師父原本是想讓那女子離開樊城,離開師兄,希冀她另擇佳偶,等到時光漸去,師兄便會淡忘了這昔年的癡心。”
“師兄已懺悔,重回佛道,讓她切莫再要執迷。”
“誰知……那女子不信師父所言,在寺外跪求再見師兄一麵,整整十日,師兄被關在寒潭內,想儘辦法想要出去,那女子,日曬雨淋,作為一個凡人,一口吃食也不進,隻是跪在寺外等著師兄――”
“第十日,我實在是看不下去,偷偷放了師兄出來。”
“可也晚了。”
“那女子心生絕望,就在寺門之前,以發間銀簪,自儘而亡。”
“師兄,恰好看到那一幕。”
了塵依然還記得。
那渾身都是寒潭凍傷的男子,絕望的撲向那個如玉山傾倒,紅屑遍地的女子,哭嚎著“小蠻”的悲聲。
“師兄瘋了。”
“立地成魔。”
“那時我們師兄弟,折了數人,連帶著師父坐化,祭出舍利,纔將他鎮壓在寒潭最底部。”
“然而我知道,是我們欠了師兄,和那女子。”
一滴後悔的淚水,滴落在了塵那乾枯,瘦弱的老人手背上。
無音陷入了沉默。
了塵抬起頭來,雙手合十,淚流不止:“佛家如何,俗家又如何,破戒如何,守戒又如何。人好好地,便是這世間最好的道了。”
無音冇有聽他之後說的,他雖然對了緣有那麼一絲感同身受,但是,還是忍不住想:若是自己,看到阿寧自戕於麵前,做的第一件事會是什麼。
――是了。
若是他,一定會以“輪迴道”的功法,抓住她的魂魄,以求他日能使她起死回生。
隻是了緣入魔即被鎮壓,他冇有機會和時間放出那女子的魂魄到他選中的肉身上。
此番出逃,他若是真的對那女子鐘情之至,一定會想辦法讓她奪舍重生,隻是這凡女不比修士,即使奪舍,也容易魂魄不全,所以他需要一副修士的肉身。
隻是他為什麼要打傷師父,奪走孔雀大明王?孔雀大明王對助人奪舍重生並無用處,到是藥師佛舍利……
“不好,”無音站了起來,“無愁他們可能有危險!”
作者有話要說:老和尚:前車之鑒,佛了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