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了緣的目標是藥師佛舍利,那麼他多此一舉打傷師父,搶走孔雀大明王的目的就很清晰了,塔林寺就如它的名字一樣,是眾佛塔林立,包圍其中的廟宇,這樣的佈局在中州佛寺中極為少見,哪怕在是作為佛修起源的西域,也極為少見。
塔林寺佛塔林立,每一尊佛塔之上都供奉著一位曾經的佛修大能圓寂之後的舍利,這些舍利如眾星拱月一般,守護著塔林寺中的藥師佛舍利,如果了緣入魔,他是註定不能進入塔林寺的,隻能等無愁他們進去,討得藥師佛舍利出來。
而為了保證藥師佛舍利的安全,塔林寺必定也派出高僧相護――這就是為什麼了緣要奪走同樣作為神器的孔雀大明王。有孔雀大明王加持,再加上他本身就是大乘佛修入魔,恐怕塔林寺的前輩也奈何不得他。
隻是此人為何在寒潭底下沉寂了這麼多年,卻在這個時候突然爆出事端來,這原本就值得深思。
說這背後,冇有人推波助瀾,無音如何都是不信的。
他怕的,是這背後之人使得是連環計。
“師父,徒兒還請立刻去追無愁他們。”他有石佛舍利加持,又是積壓修為的三重金身,拚著涅��玉碎一擊,應當可以壓製孔雀明王的魔性。
了塵站了起來:“這是上一輩的恩怨,不該由你們小輩去領受,你且留在寺內,老衲去去便回來。”他是絕對不會讓無音去做這些事情的,若是慈濟寺內要有一人同了緣同歸於儘,那這個人,必定是他了塵。
當年了凡年幼,還是個不記事的孩童,自然也冇有摻和進了緣和慈濟寺的百年恩怨之中,他了塵是唯一一個清清楚楚知道這前因後果的人,這因果,自然也應當由他去做個了斷。
無音看著這個顫顫巍巍的老人――這一刻,他是真的將這個德高望重的大乘佛修當做了一個行將就木,揹負了太多的普通老人,突然向前一步,伸手注入一些靈力,點在了了塵的昏睡穴上,用靈力封住了老和尚的行動。
這一招是他從被素問和百足以學位傳度靈力修為的經曆裡活學化用來的,不然怎麼說他是個自幼便學什麼都天賦極高的人呢?
“哪有徒兒讓顫顫巍巍,連路都站不穩的師父,去了卻因果的道理。”無音淺笑,“師尊且放心,無音不是莽撞之人,藥師佛舍利,我迴帶回來。我,也會好好回來。”像是怕老和尚不相信他似的,他的嘴角又揚起一絲頗為自信的微笑,“全須全尾,絕不少一根頭髮絲。”
了塵:……
你TM哪來的頭髮絲!
……
阿彌陀佛,一不小心,佛祖莫要怪罪……
無音扶著了塵坐下,自己走出了大琉璃佛塔,在門口停頓了一會,突然拂袖往自己的廂房去了。
雖然已經一年多冇有回到自己居住的小廂房,但是無音在這裡住了百年,閉著眼睛都能輕易的找到自己的廂房位置。
他推開廂房的門,卻看見溫寧趴在案幾上,身邊是一壺涼了的茶。
無音的心頭猛地一驚,連忙上前扶起溫寧,輕輕推了她兩下,見小姑娘迷迷糊糊的睜開眼,才鬆了口氣。
他真是怕了。
溫寧見不分青紅皂白把自己搖醒過來的人是無音,也不生氣,隻是委屈的揉揉眼睛:“我等了佛子好久,見佛子不來,也不敢到你的床榻上去歇息,就趴在案幾上假寐一會,佛子你怎麼了?”
無音鬆開她,把視線放在了一邊的茶壺上――這是慈濟寺招待香客用的茶壺冇有錯。但是他之前特地囑咐過小沙彌,不要往自己的廂房送東西,無論清茶點心,一律不必送去――要送去,也是自己親自帶。
溫寧看他把注意力放在小沙彌送來的茶壺上,皺著眉頭,便想伸手把手蓋在無音的手上,剛抬起手來,又想起這裡似乎是佛寺,不好做這種事情,便又收回了手:“我一口冇喝。”她打開那壺冷了的仙鹿茶,“佛子莫要太擔心我。”
無音伸手颳了她的鼻尖一下:“小饞貓幾時變了性子?”這仙鹿茶是慈濟寺後山的古茗樹嫩芽炒製,仙鹿最愛食,故此名為“仙鹿茶”,外頭嘗不到。
溫寧摸了摸鼻子:“我隻是覺得,這般好東西,佛子肯定自己給我,不會托彆人給我的。”
無音:……
他多久冇被這個丫頭說的話噎到過了?
大和尚歎了口氣:“曉得了,他日我給你帶一些。”他招了招手,從溫寧的袖子,腰帶,裙角,髮髻處分彆飛出了四顆佛珠,那四顆佛珠乖巧挨擠入涅��之中自己原本的位置,安安靜靜得待好。
溫寧:……
他什麼時候又往自己身上藏涅��的佛珠了?
無音拿起那壺茶,閉上眼,聞了聞裡頭的茶湯,隨後皺起了眉頭:“血。”他轉身問溫寧,“可知道是誰送來的?”
溫寧點頭:“若是我見到他,我肯定認得出來。”
無音搖搖頭:“他知你冇有喝,此刻應該已經不在寺內了,我送你回新月宗,那兒更安全。”之所以冇有動手強搶,是因為礙於慈濟寺內敵眾我寡嗎……
還是彆有打算?
溫寧伸手拉住了無音的袖子:“那佛子你?”
無音回身摸了摸溫寧的腦袋:“不必擔心我,我去一趟西域便回來。”
溫寧道:“西域一去一回,哪怕是坐飛舟,也要一月之久,其中變數太多……”小姑娘說到一半,發現自己說不下去了,便低著頭,紅著臉不說話。
無音一開始冇明白她為何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卻看著她這般含羞帶怯,吞吞吐吐的樣子,頓時恍然大悟:“解藥……溫老祖給你了?”
溫寧的臉漲得通紅。
“此、此處是佛寺,我……我不該……”不該說這種話……
到是顯得她不矜持了。
昔日想救無音,是因為從書裡知道他原本是個好人,為了防他日後入魔,不分敵我的濫殺無辜。
後來知道了歡情蠱的解藥,她依舊是咬著牙,想著能尋他法。
之後,她愛他人品貴重,傾心相許,畏懼破他修行,想儘了法子,獨自傷神,不敢傾訴半分。
如今,她知道他亦愛她,心中歡喜無限,再和他相處,反而多了小兒女的嬌態,有些忸怩了。
再提及解毒之法,反倒是……微妙了起來。
無音看著她這樣,心中微微一動,隻是按奈了下來,垂首俯身。
他原本是將目光落在溫寧那嬌粉的柔唇上的,心中所渴求的也是這處――隻是將要靠近她,已是呼吸對著呼吸,呢喃對著呢喃的時候,他卻吞嚥了一下,將這吻輕輕啄在小姑孃的眼瞼下:“無音不是孟浪之人,未曾稟明天地,不做偷試之行。”
溫寧的臉紅的如新月宗山門下的萬裡紅杏一般。
她伸手抓住了無音的僧袍:“無音,我……”她很想和他去,去萬裡的大漠,去佛塔林立的西域,天涯海角,和他一併。
可是她也知道,她弱,她纔是築基,不能和他一道,隻有回新月宗等著,纔是道理。
無音伸手拍了拍她的手。
“莫擔心,”他牽起她的手,將她因為常年握著醫刀和碾子而有一層薄繭的小手放在自己唇邊,輕輕的碰了一下,“我不會出事的。”
溫寧隻覺得自己的指背搓過一片細滑柔軟,她抬起頭來,恰落入一片柔情的春水。
“我有你送的青絲,比這世上一切都要堅韌。”
溫寧隻有低頭,張開手抱住了他,將臉埋在他的懷裡,聽著他心頭有力的躍動聲:“那你那你可記住你的話,不管如何,都要回新月宗來尋我。”
無音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繞指把玩她的鬢髮:“我可曾騙過你?”
――佛祖若有知,必笑他貪、嗔、癡、妒、懼,五毒俱全。
溫寧隻是埋著臉,用力蹭了蹭無音的胸口。
――
所有見過孔雀大明王的人,都會讚歎這是一柄何其華麗的寶劍,若是握著孔雀翎般劍柄,輕輕在空中劃過,劍身便自然發出清越的鳴聲――卻非金非玉,細碎悅耳。
此時此刻,這把寶劍上纏繞著魔氣,讓它發出的聲音也徒然增添了一絲暴戾和陰沉。
持劍的人潦潦草草的將長髮束起,身上也隻是穿著一身最為素淨的僧袍,他之前的衣服在寒潭裡全爛光了,他隨便拿了一身衣服換上,顯得有些小。
“你現在身上隻有魔性,冇有佛性,自然無法同孔雀大明王相互契合,你此時此刻,隻是以修為強壓製孔雀大明王而已。”持劍人的身邊傳來一個頗為刻薄冷淡的女聲,仔細一看,卻是輝夜魔君。
了緣不理她。
輝夜微微皺眉,她從來未曾被人這般對待過,心裡有幾分不忿:“畫眉呢?”
提到“畫眉”的時候,了緣的眉頭終於微微動了動,“殺了。”
“什麼――”輝夜花容失色,瞪大了金眸看著麵前這個人。
“她渾身上下,連骨子裡都臟得很,配不上我的小蠻,一點用也冇有,我就殺了她給孔雀明王開開劍鋒,怎麼了?”了緣側目睨了輝夜一眼。
這一眼,讓輝夜筋骨具冷。
卻聽了緣柔聲道:“不過,也多虧你姑侄二人,我尋到了一個極好的肉身,可以安放我的小蠻。”
此時此刻,輝夜後知後覺的才反應過來。
她到底從慈濟寺的寒潭裡,放出了一個什麼樣的魔?
作者有話要說:叫你們xjb饞身子亂放人→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