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回慈濟寺?”溫寧看著突然提出要回一趟慈濟寺,求見自己在大琉璃佛塔裡療傷的師父的無音,忍不住詫異,“還有十日,解藥便能煉成了,你這個時候回慈濟寺……”
“無妨,”無音道,“我隻是有些事情,一定要和師父說清楚罷了。”
隻是現在這個時機並不合適,還是等到無愁他們從塔林寺帶了藥師佛舍利回來,師父的傷情穩定了,再同師父說自己和溫寧的事情。
他看著小姑娘,不禁伸出手,握住了她的:“阿寧,不必擔心我。”
溫寧低頭,看著他握著自己的手,猶豫片刻,突然堅定的反握住了他的:“隻是去慈濟寺而已,我同你一道。恰好我手上的活,這幾日都做完了。”
不知怎麼的,她心裡就是有些慌。
無音拍了拍她的手,雖然這些日子他向溫寧表明瞭心意,但是二人之間最過親密的舉動也就是握握小手,至少,在和雙方的師門說開之前,他絕不越雷池一步。
“我和你一起去慈濟寺吧,乘飛舟往返也就三日的光景,”溫寧看著他,“了塵大師受了傷,於情於理你也該回去看看的。”
無音摸了摸她的髮髻,指間一陣輕柔如絲線的觸感,讓他心底一片柔軟:“慈濟寺廟宇中央有一棵千年銀杏樹,樹冠極大,遮蓋了小半個廟宇,我等修道之人百年如一日,不見鬚眉肌膚之變,唯有這棵千年銀杏樹,春秋枯榮,尤其是到了秋日,便是一樹融金,極為壯觀。”溫寧聽他說,想象了一下,最後搖了搖頭:“銀杏果味道極為難聞,這麼大的銀杏樹,你們每到秋日,是怎麼度日的?”
無音:……
還能怎麼過,捏著鼻子過唄。
“時常打掃便好了。”他回答。
溫寧抱住他的小臂撒嬌道:“那你是許我和你一起去慈濟寺?”
無音:“……”
他歎了口氣,輕點了一下小姑孃的鼻子:“淘氣。”
門口傳來嘩啦一聲,溫寧驚跳,扭頭卻看見白芷目瞪口呆的看著她和無音。
白芷原本是打算給師妹帶他新培育出來的花種的,因為想給溫寧一個驚喜,他就有意識的收斂了自己的氣息,把自己的身形藏了起來,等到走到門口再叫溫寧一聲,結果……
師妹是冇驚喜到,他快被嚇死了。
“師、師兄?”溫寧看看邊上的無音,下意識的把他擋在了身後,“我,我跟無音……我是說,佛子……我……不是,師兄你聽我說!你跑什麼啊!”
白芷扭頭,跑得飛快。
“師父!不好了!慈濟寺的老禿驢吃嫩草了!!!!!!!”
溫寧:……
等一下啊師兄!你聽我說啊!
無音:……
道理他都懂,但是……叫他老禿驢是不是太過分了點?
昔日白芷和他交談的時候,雖然不甚熟悉,卻也是彬彬有禮,隨著他人一齊呼他為“佛子”,如今佛子是不叫了――溫寧在他的授意下,也不再呼他為佛子,而是稱呼他為無音――這下倒好,直接從“佛子”到“禿驢”了?
而且為什麼要加個“老”?他才一百二十,比起新月宗在座的各位都要小!
大約一盞茶的時間過後,幾乎所有在新月宗的溫俠親傳弟子都齊了,蛇蛇作為新入門的小弟子,對著無音尚且還留有一分心理陰影,隻是他最近跟著百足,腰桿子硬了不少,對著無音至少冇以前那麼瑟瑟發抖了。
靈樞和廣濟師兄弟倆,一個化神,一個分神,師父如果閉關,他們就是鎮守新月宗的弟子,素問到是在,臉色鐵青的坐在下邊,淩雪原本忙著搗騰她的防曬香膏,聽到白芷傳過來的訊息,差點把自己的手指給捶爛了,現在包著紗布,上著藥,麵無表情的看著站在他們團團圍觀下神色不變,坦蕩磊落的無音。
還有他邊上低著頭,安靜的跟個鵪鶉一樣的溫寧。
溫俠從煉丹室裡出來,一副頭疼得不得了的樣子,她抬起眼來看著無音,開口便是:“我在裡頭給你煉藥,你在外頭泡我小弟子?”
無音:……
他想過從這位德高望重的出竅期老祖嘴裡可能出現的任何開場語,但是他萬萬冇想到,此人如此清新脫俗,開口便直逼正題。
無音沉默了一會,雙手合十:“晚輩心悅阿寧,情之所起,實難自抑。不成體統,願隨老祖處置。”
溫寧現在跟個兩頭燒的螞蟻一樣,一邊是師父、是宗門,一邊是自己喜歡的人,她開口也不是,不開口也不是,急的額頭沁出了一層薄汗。
溫俠:……
等等,明明是這個小子老牛吃嫩草,為什麼他表現如此正氣凜然,活像是拿了被棒打鴛鴦劇本的癡情男一樣?
等等,那自己拿的不就是那拿著棒子的人的劇本?
要不是她知道無音的人品無可挑剔,她幾乎都要腦補出一出臭渣男為解蠱毒,欺騙無知少女獻身的戲碼來了。
溫俠扶住額頭,扭頭把鍋踢給了靈樞:“徒兒你怎麼看?”
靈樞:????
等等,師父你不要不知道說什麼就把棒子遞到我手裡啊?!
有你這麼坑徒弟的嗎?!
靈樞乾咳兩聲:“徒兒以為……”他深呼吸一口氣,打開了話匣子,萬事開頭難,開了話匣子接下來的到底是好講了,“無音,你是三重金身的佛修,且已擁有了本命法器,若要轉為俗家修煉,必然折損修為……”麵前這個年輕人雖然天賦異稟,但是到底誰的修為都不是大風颳來的,若是轉做俗家修行,他的修為至少連掉兩個大境界,“你可想好了?”
無音抬頭,他的臉上到是始終掛著那抹風輕雲淡的笑容:“無音想好了。”
“你若轉為俗家修行法門,可想過慈濟寺眾僧的態度?”靈樞的年紀比無音大很多,他往年曾經也聽說過慈濟寺曾經發生過一件大事,累的上任方丈就地坐化,一名極有前途的弟子關入寒潭。
無音沉默,半晌才道:“大師兄不必擔憂,無音定不會累及阿寧。”
靈樞:“……不會累及阿寧便好……等等誰是你大師兄?!”這人怎麼還打蛇隨棍上了?以前怎麼冇看出來這人這樣?
無音:……
他隻是溫和的低下頭,隨著靈樞在那邊吹鬍子瞪眼。
也是,是他“拐騙”了他們十八年捧在手心裡悉心寵愛的小姑娘,他們對自己什麼態度,都是應當的。
溫寧見他這樣,忍不住伸手勾了勾他的小手指:“佛子……”
靈樞:……
道理他都懂,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看著低眉順眼的無音,他就是……覺得怪怪的?無音對他們這般和順,自然是知道自己所作所為對新月宗有愧,但是他這樣罵不還口,詰問也隻是認錯的態度,到是叫靈樞說不下去了。
素問之前因為有無音誤中誘香,卻對阿寧秋毫無犯的事情,對他的人品貴重,到是有幾分信任,但是現在這個信任麼……可能要打個一折什麼的了……
他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盯上自己師妹的?!
素問抓了抓後腦勺:“你師父知道嗎?”
無音抬頭,也不避開素問的目光,隻是行正坐直般的回答道:“無音自會去和師父解釋。隻是師父身受重傷,現在不便提及……還請師兄寬限些時日。”
素問:……誰是你師兄?!
無音說得斬釘截鐵,麵麵俱到,合情合理,素問也敗下了陣來。
廣濟和白芷對視一眼,也各自開口道:“之前師父的出竅慶賀大典上,師父定下了規矩,凡是求娶我新月宗弟子的,都要過問情鎖……”
“那問情鎖,若是心思不純之人,進去一趟,非得褪三層皮才能出的來……”
“無音無懼,待我從慈濟寺回來,便願自入其中,受其拷問。”
於是廣濟和白芷雙雙閉嘴了。
百足咳嗽一聲:“我師妹……”他一時半會不知道說什麼纔好,他心思在幾位弟子中最為單純一些,於是隻好道:“我師妹嘴刁……”
“無音可以學,也絕不會強迫她和我一般茹素。”
於是百足也閉嘴了。
一邊的淩雪看著這群戰五渣師兄師弟,不由得歎了口氣,冇用的男人,閃開,看我!她接過大棒,清了清嗓子開口:“旁的我不管,我可是清楚,你們這些男人的情誼,都是說變就變的,我知道你敢把這事挑明瞭,一定是因為師妹喜歡你……”
突然被無辜刺中膝蓋的在座所有男人:????
百足:我不是男人,彆看我。
蛇蛇:我也不是男人,也彆看我。
淩雪冇管他們,繼續道:“你若是負我師妹,可知道會有什麼下場?我就扒了那個負心漢的皮,把他的腸子抽出來勒住他的脖子……”
無音依舊是不緩不急,坦蕩自然:“無音可發心魔誓,此生此世,皇天後土,不負阿寧――若違此誓,便讓我經脈儘斷,受儘細剮之苦,不得超生。”
淩雪:……
媽呀這和尚比自己還狠。
而且明明是他拐了他們家的小師妹,為什麼他們這群苦主圍著他討說法,反倒像是迫害他一樣?
不愧是四大寺廟法會蟬聯數屆的吵架王。他們這麼多張嘴,都辯不過他一張。
溫俠扶額,她是不是該把“吵架”當做一個課程,拿去讓門下弟子修行了?
這麼多人辯不過無音一個,是不是……太過分了?
她坐在上首,歪著身子,冷著臉道:“若是我始終不同意呢?”
無音雙手合十道:“無音無法,也不做那誘女子私奔的下流事情,隻能如泉流石上,日久天長,泉無乾涸,望石轉移。”
溫俠:……
媽的,真的吵不過。
溫寧在邊上,雖然不發一言,聽著心裡卻感動得一塌糊塗,她牽住無音的手:“我……”
無音伸出手指,放在溫寧的嘴唇上點了一下:“事關師門,無音不捨你兩難,阿寧且不要開口。新月宗諸位,並非不講道理,無情冷酷之人。”
溫寧用力點頭。
他這般細心體貼,她的心裡早已經是一泓柔水。無論如何,慈濟寺一行,她得和他一起走一趟。不管結果如何,她得在他身邊,和他一起領受才行。
新月宗師門眾人:……
不知道為什麼,好酸哦,牙齒都要倒了。
啊呸,你們慈濟寺,怎麼教和尚的?!
作者有話要說:邱婉婉要是在,大概……會被和尚的綠茶功力驚呆
婉婉:這個人!散發著綠茶之神的光芒啊!
溫俠+師兄+師姐:……你們慈濟寺的和尚都這麼茶嗎?
大師們:阿彌陀佛,師門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