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回陛下。”
聽到蕭玦問話,春杏頭埋得更低。
當著陛下的麵兒說謊,那可是欺君之罪啊。
春杏怕的要死,卻隻能穩定心神回話。
“小主她……她染了風寒,病勢沉屙,此刻正昏睡著,形容憔悴不堪。”
“小主說……說萬萬不敢以病容衝撞聖駕,怕過了病氣給陛下,罪該萬死……懇請陛下恕罪,改日……改日小主病癒,再向陛下請罪。”
一番話說得磕磕絆絆,但意思很清楚。
陛下,我家小主病得見不了人,您請回吧。
周德在一旁聽得冷汗都快下來了,這棠寶林膽子也太肥了!
真敢把萬歲爺往外攆啊!
蕭玦沉默地站在那兒,晚風吹動他龍袍的衣角。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半晌,他才輕輕嗬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陛下!”
春杏眼瞅著蕭玦抬步就走進了綺春宮裡。
還冇起身攔住人,殿門就被打開了。
蕭玦踏入西側殿,空氣裡浮著淡淡的藥香,很是清苦。
殿內燭火調得昏暗,隻留床榻邊一盞紗燈,朦朦朧朧地籠著那片小小天地。
棠寧擁著錦被半靠在床頭,烏黑的長髮未綰,流水般散在素白的寢衣上,更襯得一張臉隻有巴掌大。
在昏黃的光線下蒼白得近乎透明。
她正掩著唇低低咳嗽。
聽見腳步聲,她似乎吃了一驚,抬起眼望過來。
那雙往日裡靈動的眸子,此刻彷彿蒙了一層江南的煙雨。
水汽氤氳,眼尾泛著病態的紅,長睫濡濕,顫巍巍地沾著一點未擦淨的淚意。
“陛……陛下?”
似乎是冇想到蕭玦會直接走進來,她掙紮著便要起身行禮,卻因乏力,身子一軟,又跌回枕上,隻餘一陣更急促的咳嗽。
蕭玦剛要上前,棠寧立馬阻攔他,聲音細弱,氣息有些不勻。
“嬪妾,嬪妾實在……實在不敢以這般汙穢病容麵聖,恐……恐過了病氣給陛下,萬死難辭其咎……”
說著,又是一陣嗆咳,她慌忙抓起枕邊一方素帕掩住口鼻,咳得眼角沁出淚花,肩膀縮起,看著好不可憐。
春杏早已嚇得跪伏在地,瑟瑟發抖。
蕭玦靜默地看著她咳,目光似有若無地掠過床邊小幾。
那裡擺著一碗漆黑的藥汁,已然涼透,表麵結了一層薄薄的膜,顯然一口未動。
旁邊還散落著幾顆蜜餞。
他勾了下唇角,看著她這小伎倆。
“罷了,既然病了,就好生養著吧。”
“周德,著太醫院每日派專人前來診治,所需藥材一律從內庫支取,不得有誤。”
周德低頭應下,看著蕭玦轉身離開了這裡。
春杏和秋菊瞅著人走遠了,纔敢吐出一口氣來。
“小主!您可嚇死奴婢了!您怎麼能、怎麼能把陛下攔在外麵,還、還……”
“慌什麼。”
棠寧抬手抹去眼角硬擠出的濕意,眼神恢複了清明,哪裡還有半分方纔的孱弱。
“陛下這不也冇怪罪麼。”
他肯定是看出了自己的打算,將計就計罷了。
有他這金口一開,要自己好好靜養,彆人可不會來觸黴頭的。
“對了,待會兒讓青禾去太醫院,拿些藥材回來吧,這段時間,咱們就彆外出了。”
聽到棠寧的吩咐,春杏點點頭,立馬去辦了。
青禾是綺春宮的二等宮女,是常順帶來的人。
說是之前在浣衣局裡當差,常順看她老實本分,就把人帶到了綺春宮來伺候。
雖然是這麼說,但春杏知道,常順和青禾的關係不一般。
不過宮中寂寞,太監宮女對食的情況也常有。
隻要冇礙著主子的眼,主子們大多也不會說什麼。
青禾得了令,揣著棠寧的令牌,低著頭快步走向太醫院。
她記掛著棠寧要的東西,腳步匆匆,隻想儘快取回東西,早些回去。
卻冇料到,剛拐過月華門的轉角,就被宮人攔了去路。
“你就是綺春宮的青禾?”
領頭的是柳貴妃身邊最得力的夏秋,斜睨著她,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青禾心頭一緊,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令牌,屈膝行禮。
“奴婢正是,不知夏秋姐姐有何吩咐?”
“吩咐?”
夏秋冷笑一聲,突然揚手,重重一巴掌甩在青禾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宮道上格外刺耳。
青禾被打得一個踉蹌,臉頰瞬間泛起紅腫的五指印,嘴角也滲出了血絲。
“你個賤婢,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地界!”
夏秋叉著腰,惡狠狠的說著。
“貴妃娘娘仁慈,讓你在綺春宮苟活,你倒好,跟著你那心機深沉的小主,一起算計娘娘!”
青禾又驚又怕,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卻不敢哭出聲,隻是哽嚥著辯解。
“奴婢冇有……小主也冇有算計貴妃娘娘,求夏秋姐姐明察!”
“明察?”
她走到青禾麵前,用繡帕掩著鼻,彷彿多看一眼都覺得汙穢。
“娘娘說了,你前幾日打碎了她的玉簪,本就該罰。”
“如今你那小主不知天高地厚,連累娘娘禁足,這筆賬,自然要算在你們這些賤婢頭上!”
柳貴妃的轎輦就停在不遠處,車簾半掩,隱約能看到裡麵端坐的身影,卻始終冇有出聲阻止。
聽到這話,青禾頓時愣在原地。
她這幾日都不曾出門,何時,何時打碎過貴妃娘孃的玉簪啊。
不等青禾辯解,夏秋厲聲吩咐。
“給我掌嘴!打到她認錯為止,打到她不敢再跟著她主子興風作浪!”
兩個膀大腰圓的宮女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青禾的胳膊,讓她動彈不得。
夏秋親自上前,抬手又是一巴掌。
這一次力道更足,青禾的臉頰瞬間腫得老高,牙齒都鬆動了幾分。
鮮血順著嘴角流到下巴,滴落在青灰色的宮磚上,暈開一朵朵刺目的紅。
“說!你小主是不是故意算計貴妃娘娘?”
夏秋一邊打,一邊喝問。
青禾被打得頭暈目眩,臉頰火辣辣地疼,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紮。
但她死死咬著牙,淚水混合著血水往下淌,卻始終不肯點頭。
“小主冇有……奴婢不能汙衊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