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寧點點頭。
“臣妾讓常順盯著,良妃從延禧宮出去,不到半個時辰,就去了慈寧宮。”
蕭玦握住她的手,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指節。
“朕這邊也得了訊息,太後那邊果然有動靜了。”
棠寧眼睛一亮。
“什麼動靜?”
蕭玦壓低聲音。
“太後讓人給陳家遞了話,具體說了什麼不知道,但朕的人盯著,陳家那邊今晚就有人出城了。”
棠寧微微蹙眉。
“出城?是去找那個嬤嬤?”
蕭玦搖了搖頭。
“不一定是找,也有可能是滅口。”
棠寧的心一緊。
蕭玦察覺到她的情緒,握緊她的手。
“彆擔心,朕的人已經跟上去了,若他們真的找到了那個婆子,朕的人會搶在前頭。”
棠寧點點頭,卻又想起什麼。
“可太後說,那個婆子當年是她親自處置的,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若那個婆子真的已經不在了呢?”
蕭玦沉默了片刻。
“那就隻能從彆的地方下手了。”
他頓了頓,忽然道:“寧寧,你還記得朕跟你說過,太後上位後,宮裡還發生過什麼事嗎?”
棠寧仔細想了想。
“您說太後在當上皇後那兩年,先帝的後宮裡不太平,有好幾位嬪妃都出了事。”
蕭玦點點頭。
“不止是嬪妃,朕的母妃,她宮裡的宮女太監,有的調去了彆處,有的……莫名其妙就冇了。”
棠寧的心猛地一跳。
“陛下的意思是……”
蕭玦看著她,目光幽深。
“朕在想,若太後真的做了虧心事,她要滅口,滅的絕不止一個人。”
棠寧忽然明白了什麼。
“所以陛下放出訊息說找到了那個嬤嬤,不隻是為了讓太後慌張,更是想讓活著的人,來找您?”
蕭玦微微頷首。
“二十多年了,該死的人早就死了,可還活著的人呢?她們若知道太後在殺人滅口,會怎麼想?”
棠寧接道:“會怕自己就是下一個。”
蕭玦看著她,眼底帶著讚賞。
“朕已經讓人暗中接觸當年母妃宮裡的舊人,還活著的,朕會護住她們,她們若肯開口,朕就能給母妃討一個公道。”
棠寧靠在他肩上,輕聲道:“陛下一定會成功的。”
蕭玦低頭看她。
“你就這麼信朕?”
棠寧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臣妾不信陛下,信誰?”
蕭玦看著她清澈的眼眸,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暖意。
他伸手攬住她的肩,將她摟進懷裡。
“寧寧,等這些事情了了,朕帶你去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棠寧彎了彎唇角。
“好。”
窗外,夜色漸深。
慈寧宮裡,太後依舊跪在佛前,手中的佛珠一顆一顆撚過。
她的眼睛閉著,神情平靜,彷彿這世間的一切紛擾都與她無關。
可若有人湊近了看,便會發現,她撚動佛珠的手指,比平日快了幾分。
佛堂外頭,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離開,消失在夜色中。
宮牆深處,暗流湧動。
是夜,延禧宮中一片靜謐。
棠寧剛歇下不久,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春杏掀簾進來,麵色凝重:“娘娘,出事了。”
棠寧睜開眼,撐著身子坐起來。
“怎麼了?”
“良妃娘娘那邊傳來訊息,說是晚膳後突然腹痛不止,太醫已經去了,聽說……聽說情況不太好。”
棠寧眉心微蹙。
“腹痛?”
春杏點點頭,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道。
“娘娘,常順說,良妃那邊的人在傳……說良妃今日隻在咱們延禧宮喝過茶水,回去之後什麼都冇用。”
棠寧的目光微微一凝。
殿內燭火跳動,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半晌,她輕輕笑了一聲。
“來得好快。”
春杏急道:“娘娘,現在怎麼辦?若是良妃咬死了是咱們的茶有問題,那……”
“那本宮就是謀害宮妃的罪人。”
棠寧接過她的話,神色卻出奇平靜。
她掀開被子,緩緩起身。
春杏忙上前扶住她:“娘娘,您要做什麼?”
“更衣。”
棠寧淡淡道:“既然人家把戲台子搭好了,本宮不去看看,豈不是辜負了這番苦心?”
春杏一怔:“可是娘娘,您如今身子重,那邊萬一……”
“放心。”
棠寧撫了撫隆起的腹部,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本宮出不了事。”
與此同時,良妃宮中已亂作一團。
寢殿內,良妃躺在床榻上,麵色蒼白,額上冷汗涔涔,雙手緊緊捂著腹部,口中不斷髮出痛苦的呻吟。
太醫跪在榻前診脈,神色越來越凝重。
太後坐在一旁,麵色陰沉。
“如何?”
太醫收回手,伏地叩首,聲音發顫。
“回太後孃娘,良妃娘娘這是……這是中了極寒之物,傷了根本,日後……日後恐怕難以有孕。”
話音落下,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良妃猛地睜大眼睛,掙紮著要起身:“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太後抬手按住她,目光卻落在太醫身上。
“可查出來是什麼東西?”
太醫顫聲道:“臣仔細查驗過,娘娘體內殘留的藥性,像是夾竹桃的花粉,此物性寒,且毒性極強,若長期服用或一次用量過大,輕則腹痛不止,重則傷及根本,終身不孕。”
良妃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
她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抓住太後的手。
“姑母!臣妾今日隻在延禧宮喝過一盞茶!一定是她!一定是安昭儀那個賤人害我!”
太後拍了拍她的手,語氣沉穩:“你放心,哀家給你做主。”
她抬起頭,看向殿外。
“來人,去延禧宮,請安昭儀過來問話。”
話音剛落,外頭忽然傳來通報聲。
“陛下駕到!”
殿內眾人皆是一驚。
蕭玦大步走進來,他的目光掠過榻上的良妃,落在太後身上。
“母後也在。”
太後站起身,神色不變:“皇帝來得正好,你瞧瞧,這宮裡都亂成什麼樣子了。”
蕭玦冇有接話,徑直走到榻前,看了良妃一眼。
“如何?”
太醫忙將方纔的話複述了一遍。
蕭玦聽完,麵上看不出什麼表情,隻淡淡道:“夾竹桃?宮裡哪來的這種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