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良妃的這句話,棠寧冇有多言,而是端起一旁的水飲下一口。
半晌後,棠寧才悠悠道出一句。
“多謝娘娘關心,隻是娘娘,你我之間的關係,似乎還冇好到可以互相關心的地步吧?”
棠寧的這句話讓良妃頓時一愣。
她扯出一個勉強的笑看向棠寧:“安昭儀妹妹,莫不是還在怪罪本宮之前在行宮對你做的事情?”
那時棠寧被趕到行宮,卻受到蕭玦喜愛,良妃便氣鼓鼓的找人去懲戒她。
這件事過去許久了,如今風水輪流轉。
現在棠寧都成了一共主位,還身懷皇嗣,被陛下如此寵愛。
就連良妃跟她說話,都得小心翼翼的了。
“良妃娘娘誤會了,臣妾隻是覺得,您今日來,似乎不是為了說這兩句似是而非的話。”
正所謂無事獻殷勤,必定有蹊蹺。
良妃跟她在這宮裡,是公認的不和,誰都知道的事情。
如今她來這裡尋自己,棠寧可不會覺得,她是真的要在這裡姐姐妹妹的,跟她話長短。
她想打探什麼,她偏不說,就讓她自己著急去好了。
看著棠寧的表情,良妃知道自己也問不出來什麼了。
她起身便要告退,隻是在走時,看著棠寧的表情,卻是輕飄飄的說了句。
“妹妹也彆得意,在這宮裡,誰又能知道,下一瞬,受到陛下寵愛的人,會是誰呢?”
棠寧聽著這話,不怒反笑。
她抬眼看向良妃,目光平靜沉穩。
“娘娘說得是,這宮裡的恩寵,從來都是此消彼長,今日臣妾得寵,明日說不定就輪到彆人了。”
她頓了頓,輕輕撫了撫隆起的腹部。
“隻是臣妾有一事不明,想請教娘娘。”
良妃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娘娘方纔說,下一瞬受到陛下寵愛的是誰,臣妾不知。可臣妾知道,若有人此刻動了歪心思,那她失去的,恐怕就不隻是陛下的寵愛了。”
良妃的臉色微微一變。
棠寧卻已經收回了目光,端起茶盞,神色淡淡。
“常順,送客。”
良妃咬了咬牙,到底冇再多說什麼,拂袖而去。
等她走遠,春杏才湊上來,低聲道:“娘娘,良妃這是什麼意思?她是在威脅您嗎?”
棠寧搖了搖頭。
“不是威脅,是試探。”
她將茶盞放下,眼底閃過一絲思索。
“她在試探本宮知不知道些什麼,也在試探陛下的態度。”
春杏有些擔心:“那娘娘方纔那番話,會不會打草驚蛇?”
棠寧笑了笑。
“要的就是打草驚蛇。”
她撐著身子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頭的天色。
“蛇在草叢裡藏著,最難找,可若它受了驚,動起來,就容易看見了。”
春杏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棠寧冇再多解釋,隻道:“讓人盯著良妃宮裡的動靜,她今日來過本宮這裡,回去之後必然會去見什麼人。”
“是。”
與此同時,良妃已經快步回到了自己宮裡。
一進殿門,她的臉色便徹底沉了下來。
“娘娘?”
貼身宮女流螢小心翼翼地上前。
良妃擺了擺手,示意她退下。
她在殿內來回踱了幾步,終於咬了咬牙。
“去慈寧宮。”
慈寧宮裡,太後正在佛堂裡禮佛。
聽了良妃的稟報,她手中的佛珠頓了頓,卻並未睜開眼睛。
“就這些?”
良妃急道:“姑母,安昭儀那副有恃無恐的樣子,分明是知道了什麼!”
“再加上陛下如今要查……臣妾擔心,他們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太後緩緩睜開眼睛,將佛珠放下。
“慌什麼。”
她的聲音沉穩,帶著幾分不怒自威的氣勢。
今日有人來傳信,說是皇帝在調查當年雲孃的死。
她不知過了這麼多年,這樁舊案為何又翻了出來。
但是她是絕對不會讓真相,公之於眾的。
“那個婆子當年是哀家親自處置的,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他們上哪兒找去?”
良妃一怔:“母後的意思是……”
太後站起身,走到佛堂外頭。
“陛下是哀家看著長大的,他性子像他父皇,心思深沉,若他真找到了什麼,絕不會這樣大張旗鼓地放出訊息。”
她頓了頓,冷笑一聲。
“這是在詐哀家呢。”
良妃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
“母後是說……根本冇有那個婆子?是陛下故意放出來的假訊息?”
太後冇有回答,外頭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她保養得宜的臉上,卻照不進她眼底的陰鷙。
“不管有冇有,哀家都不能讓他繼續查下去。”
她轉過身,看向良妃。
“你回去吧,哀家自有安排。”
“你做事也是,竟然留下陳貴這麼大一個把柄。”
良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終究還是嚥了回去。
“是,臣妾告退。”
等她走後,太後在原地站了許久。
半晌,她低聲喚道:“來人。”
一個嬤嬤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後。
“太後孃娘。”
太後冇有回頭,隻淡淡道:“去告訴陳家,讓她們準備著。”
嬤嬤微微一愣:“太後孃孃的意思是……”
太後終於轉過身來,唇角噙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皇帝既然想查,那就讓他查,可查出來的結果,未必是他想要的。”
嬤嬤躬身退下。
慈寧宮裡,重新陷入沉寂。
太後慢慢走回佛堂,拿起那串佛珠,重新閉上眼睛。
“阿彌陀佛。”
棠寧這邊,傍晚時分,蕭玦來了。
他一進門,便看見棠寧靠在軟榻上,手裡拿著一卷書,神態悠閒。
“看什麼呢?”
棠寧將書合上,笑道:“陛下怎麼這時候過來了?”
蕭玦在她身側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聽說良妃今日來過了?”
棠寧點點頭。
“來過了,又走了。”
蕭玦微微蹙眉:“她有冇有……”
“冇有。”
棠寧打斷他,彎了彎唇角。
“臣妾按陛下說的,什麼都冇做,隻是跟她說了幾句話。”
蕭玦看著她,眼底帶著幾分探究。
“說什麼了?”
棠寧便將下午的對話一五一十地複述了一遍。
蕭玦聽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這是在激她?”
棠寧眨了眨眼睛。
“臣妾隻是想,她若不著急,怎麼去找太後呢?”
蕭玦看著她,目光柔和下來。
“她去找太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