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順站起身來,垂手立在棠寧麵前,微微弓著身子。
這是他在宮裡當差多年的習慣,見誰都是這副謙卑的模樣。
當奴才的,哪裡還有個人樣。
能活著,已經是他的本事了。
更彆提如今兩人之間,早已不是少時的玩伴了,他們如今,是宮妃與奴才。
“娘娘想知道的,奴才自然要儘快查。”
李順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沙啞。
“奴才讓人去城外摸了一遍,那個小牡丹的事兒,查清楚了。”
棠寧示意他坐下說話,李順搖了搖頭,隻肯站著。
“她確實冇什麼不乾淨的,戲班子裡的人都說,小牡丹這姑娘老實本分,從不與人廝混。”
“那傳言是昨兒個傍晚才冒出來的,從城西的一個茶館裡傳出去的,說是有人給了茶館的老闆銀子,讓他找幾個閒漢四處散播。”
棠寧的眼神微微一凝。
“給銀子的人,可查到了?”
李順頓了頓,抬眸看她一眼。
“查到了,是個三十來歲的婆子,眉心有一顆痣。”
棠寧的心猛地一跳。
眉心有痣?
小牡丹說過,那個找她的嬤嬤,眉心就有一顆痣,隻是那顆痣是假的。
“那婆子如今在何處?”
李順的聲音更低了。
“死了。”
棠寧愣住。
“死了?”
李順點頭:“昨夜死的,死在自己家裡,看著像是病死的。但奴才讓人去瞧過,那婆子身子骨硬朗得很,突然就死了,不大對勁。”
棠寧沉默了。
死了。
又是一個死人。
從地痞到翠兒,再到這個婆子,一個接一個地死。
下手之人,當真是心狠手辣。
“娘娘。”
李順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猶豫:“奴纔多嘴問一句,您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
棠寧看著他,冇有回答。
李順垂下眼,輕聲道:“奴纔不該問,隻是奴纔想著,您在宮裡不容易,若有需要奴才的地方,您儘管開口。”
“奴才雖然人微言輕,但在外頭,還是能替您跑跑腿的。”
棠寧聽著這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酸澀。
她想起小時候,他也是這樣說的。
李順幫她,從不計較回報,甚至為了避嫌,很少往她跟前兒湊。
“娘娘?”
李順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棠寧回過神來,輕聲道:“李順,謝謝你。”
李順搖了搖頭,笑了笑。
“娘娘說這話就見外了,奴才這條命,本來就是娘娘救的。”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她六歲那年,他發高燒,燒得人事不省。
是她用涼水給他擦身子,硬是把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他那時候就想,這輩子,他欠她的。
後來他入了宮,一步步往上爬,成了司禮監的太監,手裡有了些權力。
可他從來冇忘記過,他這條命,是她的。
就算冇有小時候的那些過往,如今他們也是朋友,該幫的,李順不會推拒。
“娘娘。”
李順抬起頭,目光認真。
“那個婆子雖然死了,但奴才查到,她生前常在城南的一個宅子出入,那宅子,是宮裡一位娘孃的孃家產業。”
棠寧眼眸睜大,看向了。
“哪位娘娘?”
李順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
“良妃娘娘。”
棠寧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良妃?
她想過很多人,想過柳貴妃,想過林皇後,甚至想過太後。
可她從冇想過,會是良妃。
良妃的性子,竟然能佈下這麼大的一個局?
李順看著她的臉色,輕聲道:
“娘娘,奴才查到的也不一定準。那宅子雖然記在良妃娘娘孃家名下,但如今住著的人,是良妃娘孃的一個遠房表親。”
“那人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可奴才讓人盯著他,發現他前些日子,和那個死掉的婆子見過幾麵。”
棠寧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那婆子去找小牡丹,可有人看見?”
李順點頭:“有,戲班子裡的人見過,說那婆子去的時候,是坐著一輛青布小轎來的,那轎子,是從城南那個宅子裡抬出來的。”
棠寧的手指微微攥緊。
這就對上了。
婆子從良妃的宅子裡出來,去找小牡丹,讓她設局陷害沈懷瑾。
事情敗露後,婆子死了,翠兒死了,地痞也死了。
一樁樁,一件件,都是死無對證。
若不是小牡丹還活著,若不是李順查到了這些,隻怕哥哥這次就真的栽了。
“娘娘。”李順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擔憂,“您打算怎麼辦?”
棠寧抬起頭,望向窗外。
天色還是灰濛濛的,可她心裡,卻漸漸清晰起來。
“李順,那個宅子,你能盯住嗎?”
李順點頭:“能,奴才讓人日夜守著,但凡有人進出,奴才都能知道。”
棠寧嗯了一聲,又道:“那個良妃的表親,叫什麼?做什麼的?”
李順道:“叫陳貴,是個不成器的,整天就知道吃喝玩樂,不過聽說,他和良妃娘娘身邊的幾個嬤嬤都有來往,時常替良妃跑腿辦事。”
棠寧沉吟片刻,忽然問:“他可知道那個婆子死了?”
李順搖頭:“應該不知道,那婆子的屍首,是奴才讓人悄悄處理的,對外隻說她是病死的,她家裡人也冇起疑。”
棠寧眼睛一亮。
“也就是說,陳貴還以為那個婆子活著?”
李順愣了愣,隨即明白過來。
“娘孃的意思是……讓奴纔去詐他一詐?”
棠寧點了點頭,唇角微微彎起一抹弧度。
“他不是替良妃跑腿嗎?那你就去告訴他,那個婆子冇死,被人救走了,如今正躲在城外的一個地方,嘴裡嚷嚷著要說出真相。”
李順的眼睛也亮了。
“娘娘高明,陳貴若是慌了,一定會去告訴良妃,到時候……”
“到時候,就看良妃怎麼應對了。”
棠寧打斷他,目光沉靜。
她不知道這個法子能不能成,但她知道,這是她目前唯一的辦法。
良妃殺了那麼多人,不就是想掩蓋真相嗎?
那她就讓良妃以為,真相馬上就要被揭穿了。
人在慌亂之下,最容易出錯。
良妃隻要出錯,就會露出馬腳。
“李順。”
棠寧看向他,認真道:“這件事,隻有你能幫我。”
李順躬身一揖,聲音鄭重。
“娘娘放心,奴才一定辦妥。”
他說完,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下腳步。
??前麵兩章已經全部修改過了,電腦用久了,直接卡的開不了機了,跟大家鞠躬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