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鹹福宮。
良妃歪在軟榻上,手裡捧著一盞茶,慢悠悠地喝著。
她麵前跪著一個嬤嬤,正是那日去城外找小牡丹的人。
嬤嬤的臉色很不好,聲音也有些發顫。
“娘娘,那個小牡丹……被陛下送進延禧宮了。”
良妃的茶盞頓了頓。
“延禧宮?”
“是,奴婢打聽了,是陛下親自下的旨,讓禁軍把人接進去的,如今就安置在安昭儀那裡。”
良妃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倒是小瞧了這個安昭儀。”
她放下茶盞,慢慢坐直身子。
“陛下把人送到她那兒,是什麼意思?是信不過大理寺?”
嬤嬤不敢接話。
良妃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頭的天色。
今日是個陰天,灰濛濛的,像她的心情。
“那個翠兒的屍體,處理乾淨了嗎?”
嬤嬤連忙道:“娘娘放心,仵作驗過了,說是被人勒死的,但查不出是誰下的手,那婦人如今被關在京兆尹府,一口咬定是沈懷瑾殺了她女兒。”
良妃嗯了一聲,又問。
“那幾個地痞呢?”
“都死了,扔在亂葬崗,不會有人發現的。”
良妃回過頭,看著她。
目光淡淡的,卻讓嬤嬤後背發涼。
“你確定?”
嬤嬤撲通一聲跪下。
“奴婢確定!奴婢親自盯著人做的,絕對不會有閃失!”
良妃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
“起來吧,本宮信你。”
嬤嬤如蒙大赦,連忙爬起來。
良妃重新坐回軟榻,撚起佛珠,慢條斯理地道。
“既然小牡丹被陛下護住了,那咱們就換個法子。”
嬤嬤湊上前:“娘孃的意思是……”
良妃抬眸看她,唇角噙著一抹笑意。
“那個小牡丹,是戲子對吧?”
嬤嬤點頭。
“戲子出身,最怕什麼?最怕舊事被翻出來。去查,把她以前的事都給本宮查清楚。但凡有一點不乾淨的,都給我翻出來。”
嬤嬤眼睛一亮。
“娘娘英明!若是查出她以前有什麼不堪的過往,她說的話,就不足為信了!”
良妃笑了笑,冇有說話。
這隻是第一步。
安昭儀想保她?那就讓這個證人變成汙點證人。
到時候,看她還怎麼保。
兩日後,延禧宮。
棠寧正在陪小牡丹說話。
這幾日,小牡丹住在延禧宮偏殿,日日有人守著,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她一開始還戰戰兢兢的,後來見棠寧待她和氣,漸漸放下了心防。
“娘娘,您對民女真好。”
小牡丹紅著眼眶道:“民女從小冇了娘,在戲班子裡長大,從冇人對民女這麼好過。”
棠寧看著她,輕聲道:“你幫了本宮的哥哥,本宮自然要護著你。”
小牡丹抹了抹淚,忽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道。
“娘娘,民女有一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棠寧微微一怔。
“你說。”
小牡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那日找民女的那個嬤嬤,民女後來想了想,她眉心那顆痣,好像……好像是假的。”
棠寧的目光倏地銳利起來。
“假的?”
小牡丹點頭:“民女在戲班子裡待過,見過人貼假痣,那顆痣的顏色有點太深了,邊緣也不太自然,隻是當時民女害怕,冇多想。”
棠寧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冷意。
“好,很好。”
她看向小牡丹,認真道:“這話,你可敢當著陛下的麵再說一遍?”
小牡丹咬了咬唇,重重點頭。
“民女敢!”
棠寧握住她的手,輕聲道:“你放心,隻要你在本宮這裡一日,就冇有人能傷你分毫。”
話音剛落,春杏忽然匆匆進來,臉色有些不好。
“娘娘,出事了。”
棠寧心頭一跳。
“怎麼了?”
春杏看了小牡丹一眼,壓低聲音道:“外頭有傳言,說……說小牡丹姑娘在戲班子裡時,曾與人私通,還落過胎。”
小牡丹的臉色瞬間慘白。
“冇、冇有!民女冇有!”
她撲通一聲跪下,淚流滿麵。
“娘娘明鑒!民女在戲班子裡雖然唱戲,但一向潔身自好,從未做過那種事!這一定是有人要害民女!”
棠寧扶起她,聲音平靜。
“本宮知道。”
她抬起頭,看向春杏。
“這傳言是從哪兒傳出來的?”
春杏低聲道:“像是從城外傳進來的,具體源頭還冇查到。但……但已經傳到大理寺那邊了,有人上書,說小牡丹姑孃的證詞不足為信。”
棠寧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譏誚,幾分冷意。
“好手段。”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還是灰濛濛的。
可她心裡,卻漸漸亮了起來。
良妃想用這種法子毀掉小牡丹的證詞?
那她就讓良妃看看,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春杏。”
“奴婢在。”
棠寧回過頭,目光平靜。
“去請徐太醫來。就說本宮有事要問他。”
春杏應聲去了。
棠寧重新看向窗外。
戲班子裡的事,誰能比戲子自己更清楚?
那些傳言是真是假,一查便知。
而查這種事,徐月白或許幫不上忙,但另一個人可以。
她想起一個人。
一個在京城三教九流裡,手眼通天的人。
李順被喊到延禧宮時,就清楚棠寧要尋自己做什麼。
他們已經許久冇見過了,聽說她找到了自己的堂兄,而那位堂兄有了官身,從今往後,她也是官家小姐的出身了。
看到棠寧過得好,李順很高興。
至少,今後她不會再過以前的苦日子了。
“奴才見過昭儀娘娘。”
到了延禧宮,李順屈膝行禮,卻被棠寧給伸手攔住。
“李公公不必多禮,我尋你,是有事相求。”
聞言,李順抬頭:“娘娘想知道的事情,奴才已經查清楚了。”
棠寧之所以找李順,就是因為李順要在外幫汪公公做事情。
汪公公的手不乾淨,李順做的事兒,大多也都是臟活兒。
他熟悉京城,更知道那些三教九流的私事。
找他,再好不過。
隻是棠寧不願意麻煩李順,她總覺得,自己待他,是有幾分虧欠的。
可他卻儘全力幫自己。
“你這麼快就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