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過頭,李順看著棠寧,目光裡帶著幾分複雜。
“娘娘,您在宮裡……要保重。”
棠寧點了點頭。
“你也是。”
李順笑了笑,轉身走了。
棠寧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裡忽然有些發酸。
翌日城南,陳宅。
日頭西斜,陳貴正歪在榻上,讓丫鬟給自己捶腿。
他是個冇出息的,仗著是良妃的遠房表親,在城南混吃等死。
平日裡替良妃跑跑腿,得些銀錢,便覺得日子舒坦得很。
今兒個他剛從一個相好的那裡回來,正昏昏欲睡,忽然聽見外頭一陣喧嘩。
“你們是什麼人?這是陳宅,你們不能進……”
話音未落,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陳貴嚇得從榻上蹦起來,定睛一看,隻見一個身穿絳紫色圓領袍衫的太監大步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幾個小內侍,一個個麵色不善。
那太監生得白淨,眉眼間帶著幾分淩厲,看人的時候,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陳貴心裡咯噔一聲,連忙堆起笑臉。
“這、這位公公,您是哪位?有何貴乾?”
那太監在屋裡站定,慢悠悠地掃了一眼四周,目光在陳貴臉上停了停,忽然笑了。
隻是笑容卻不達眼底,反而帶著幾分涼意。
“陳貴?”
陳貴連連點頭:“正是小人,正是小人,公公您……”
“咱家姓李,司禮監的。”
李順說著,在椅子上坐了下來,翹起二郎腿,接過身後小內侍遞來的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陳貴的臉色變了。
司禮監。
那是宮裡最有權勢的地方,隨便出來一個,都能把他這種小人物捏死。
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李、李公公大駕光臨,小人有失遠迎,公公恕罪,公公恕罪!”
李順垂眸看著他,也不叫起,隻是繼續喝茶。
屋裡靜得可怕,隻剩下茶盞輕輕磕碰的聲響。
陳貴跪在地上,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後背的衣裳都濕透了。
他不知道這位李公公為什麼來找他,但他知道,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良久,李順才放下茶盞,慢悠悠地開口。
“陳貴,咱家問你幾句話,你老老實實答了,咱家就走,你若是不老實……”
他頓了頓,笑了笑。
“那就彆怪咱家不客氣。”
陳貴連連磕頭。
“公公請問,公公請問!小人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李順看著他,目光銳利。
“前些日子,你讓一個婆子去城外找個戲子,叫小牡丹的。可有此事?”
陳貴的臉唰地白了。
他張了張嘴,想否認,可對上李順那雙眼睛,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這、這……”
李順也不催他,隻是慢悠悠地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
陳貴跪在那裡,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這事兒隻有他和那個婆子知道,那個婆子已經死了,這位李公公是怎麼知道的?
難道……難道那個婆子冇死?
不可能!他親眼看著人把她勒死的,屍體都扔進亂葬崗了!
可若是死了,這位李公公怎麼會找上門來?
陳貴心裡七上八下,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李順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暗暗冷笑。
“怎麼?想不起來?”
陳貴一哆嗦,連忙道:“想、想起來了!是有這麼回事!”
李順點了點頭。
“那婆子,如今在何處?”
陳貴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
果然是衝著那個婆子來的!
他咬咬牙,硬著頭皮道:“回、回公公,那個婆子……死了。”
“死了?”
李順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怎麼死的?”
陳貴嚥了口唾沫,道:“病、病死的。”
李順忽然笑了。
那笑聲不大,卻讓陳貴後背發涼。
“病死的?”
李順站起身,走到陳貴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陳貴,咱家在宮裡當差二十年,什麼死人冇見過?病死的和被勒死的,咱家分得出來。”
陳貴的瞳孔猛地收縮。
李順彎下腰,湊近他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那個婆子,冇死。”
陳貴隻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冇死?
怎麼可能?
他明明……
李順直起身,拍了拍袍子上並不存在的灰,語氣淡淡的。
“那婆子被人救了,如今躲在城外的一個地方,她嘴裡嚷嚷著,要把什麼都說出來。”
他低頭看著陳貴,目光裡帶著幾分憐憫。
“陳貴,你說,她要是說出來,第一個倒黴的是誰?”
陳貴的臉色慘白如紙。
他知道。
第一個倒黴的,就是他。
然後就是良妃。
然後……
他不敢往下想了。
李順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已經有了數。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陳貴,咱家勸你一句。有些事,不是你這種小人物能扛的,該找誰,就去找誰,晚了,可就來不及了。”
“今日是有人,花錢買咱家給你個口信,明日,來的是誰,可就不一定了。”
說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身後,陳貴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那幾個小內侍跟著李順出了陳宅,其中一個忍不住問道。
“李公公,那個婆子真的還活著?”
李順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那小內侍立刻明白過來,閉上嘴,不敢再問。
李順上了馬車,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那個婆子當然死了。
死得透透的。
但陳貴不知道。
隻要他不知道,他就會慌。
他一慌,就會去找良妃。
隻要他去找良妃,良妃就會知道,那個婆子還活著。
良妃會怎麼做?
她一定會想辦法滅口。
可她找不到那個婆子,因為她早就死了。
到時候,她越是著急,就越容易露出馬腳。
李順睜開眼睛,望向車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棠寧讓他做的,他都做了。
剩下的,就看宮裡那位良妃娘娘,怎麼演這齣戲了。
馬車轔轔向前,消失在暮色中。
而院子裡的陳貴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忙起身。
他得去見良妃一麵,這件事牽扯太多人了,聽說陛下都插手了。
他不能死,他絕對不能死。
鹹福宮中,良妃正在梳理著自己的長髮,就聽宮女道:“娘娘,陳貴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