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堂上一片混亂。
沈懷瑾站在那裡,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翠兒死了。
那個從未露麵的翠兒,原本隻是那婦人編造出來的藉口,如今卻真的成了一具屍體。
這說明什麼?
說明有人不想讓他查下去,有人在殺人滅口。
他本以為,隻要小牡丹當堂指認,便能將矛頭指向幕後黑手。
可如今翠兒一死,案子就複雜了。
那婦人若是咬死了翠兒是被他欺辱後殺害的,他便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沈懷瑾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看向小牡丹,低聲道:“你可知道那個嬤嬤的名字?”
小牡丹搖頭,她當時隻是收錢辦事,其餘的,一概不知。
“她隻讓民女叫她張嬤嬤,旁的一概冇說。”
沈懷瑾沉默了片刻,忽然轉身,對著京兆尹拱手道。
“大人,下官請求將此案移交大理寺,翠兒之死,分明是有人殺人滅口,此案涉及宮中,京兆尹府無權處置,應當由大理寺與刑部會審。”
京兆尹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沈大人所言有理,本官這就上書陛下,請旨移交。”
訊息傳入宮中時,蕭玦正在乾元殿批摺子。
他聽完周德的稟報,臉色沉得可怕。
“沈懷瑾被誣陷欺辱民女?”
周德低著頭,小心翼翼地應道:“是,京兆尹已經請旨移交大理寺了。”
蕭玦將手中的硃筆重重放下。
“好,好得很。”
他站起身,在殿中踱了幾步,忽然停下。
“那個叫小牡丹的戲子,如今在何處?”
周德道:“回陛下,京兆尹將她留在府衙,說是要保護起來。”
蕭玦冷笑一聲。
“保護?隻怕有人比他們動作更快。”
他頓了頓,沉聲道:“傳朕旨意,命大理寺卿親自審理此案,讓沈懷瑾配合調查。”
“另外,讓禁軍去京兆尹府,將那個小牡丹秘密接入宮中,安置在延禧宮。”
周德一愣。
“陛下,延禧宮可是安昭儀的寢宮……”
將宮外的人接到宮裡來,還這般安置,可謂是前所未有的。
蕭玦冷冷看他一眼。
“怎麼,朕的話聽不懂?”
周德連忙跪下。
“奴才遵旨!”
蕭玦重新坐下,目光沉沉。
他倒要看看,是誰在背後搞這些下作手段。
算計沈懷瑾?
那是他未來孩子的舅舅,是他看重的人。
動他,就是動朕。
而此刻,良妃正坐在窗邊,手裡撚著一串佛珠,麵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她身邊,一個嬤嬤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娘娘,奴婢……奴婢已經按您的吩咐,安排了一具女屍,隻是那個小牡丹,她……”
良妃抬眸看她一眼,語氣淡淡的。
“一個小戲子罷了,翻不出什麼浪花,倒是那個沈懷瑾,倒是有些本事。”
嬤嬤不敢說話。
良妃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罷了,本宮本來也冇指望這一局能成,不過是給安昭儀添點堵罷了。隻要她心神不寧,動了胎氣,本宮的目的就達到了。”
她頓了頓,又道:“那個嬤嬤,讓她永遠閉嘴。”
嬤嬤身子一顫,低聲道:“是。”
窗外,日頭正好。
可這深宮裡,卻處處是寒意。
延禧宮。
棠寧靠在軟榻上,手裡捏著一顆酸梅,卻半天冇往嘴裡送。
春杏在一旁站著,大氣都不敢出。
方纔周德親自送了個女子進來,說是陛下讓安置在延禧宮的,名叫小牡丹。
那女子跪在下麵,戰戰兢兢地把事情原委說了一遍,說完便哭得泣不成聲。
棠寧聽完,沉默了許久。
良久,她擺擺手,讓春杏帶小牡丹下去歇息,又吩咐秋菊去請徐月白來一趟。
等人都走了,她才慢慢靠回榻上,手輕輕覆在小腹上。
兩個孩子今日格外安靜,像是在陪著她一起思量。
無論是誰,為了陷害哥哥,讓她連坐,竟然可以費儘心思的佈下如此大的一個局。
從地痞到戲子,從翠兒到那婦人,一環扣一環,若不是哥哥警覺,此刻怕是已經身敗名裂。
而那個翠兒……
棠寧閉了閉眼。
一個無辜的姑娘,就這麼死了。
隻因為有人需要一具屍體來坐實哥哥的罪名。
她的手微微攥緊。
“娘娘。”
秋菊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徐太醫來了。”
棠寧睜開眼,點了點頭。
徐月白進來請了安,垂手立在一旁。
棠寧看著他,輕聲道:“徐太醫,今日請你來,是有一事相求。”
徐月白連忙躬身:“娘娘言重了,有何吩咐,娘娘儘管說。”
棠寧沉默了一瞬,緩緩開口。
“那個叫小牡丹的女子,如今在延禧宮,她是此案的關鍵證人,本宮要她活著,好好活著,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徐月白神色一凜,鄭重道:“臣明白,臣會每日為她請脈,確保她安然無恙。”
棠寧點了點頭,又道:“還有一件事,太醫院的事情,煩請你多費心留意,本宮覺得,幕後之人定然不會如此善罷甘休的。”
徐月白會意:“娘娘放心,臣記下了。”
棠寧看著他,忽然笑了笑。
“徐太醫,本宮信你。”
徐月白微微一怔,隨即深深一揖。
“臣必不負娘娘信任。”
等徐月白退下,棠寧又坐了許久。
春杏端了安胎藥進來,輕聲道:“娘娘,藥涼了就不好了。”
棠寧接過藥碗,一飲而儘。
春杏接過空碗,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道:“娘娘,那個小牡丹,咱們真的要留著她嗎?萬一她……”
“她不會。”
棠寧打斷她,語氣篤定。
“她若想害哥哥,今日在堂上就不會說實話,她既然說了,就隻能跟著咱們走到底,更何況……”
她頓了頓,目光微沉。
“陛下把她送到延禧宮,就是在告訴所有人,這個證人,他保了。”
春杏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棠寧冇有再說什麼,隻是望向窗外。
天色漸漸暗了。
她不知道幕後之人接下來會怎麼做,但她知道,既然已經撕破了臉,那人就不會善罷甘休。
她得做好準備。
現在的她,可不是從前一個也保不住的棠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