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京兆尹府的大門被拍得震天響。
來人是個衣衫襤褸的婦人,哭天搶地地喊冤,說是自己女兒昨夜被歹人欺辱,那歹人正是新上任的甘州知府沈懷瑾。
京兆尹不敢怠慢,當即命人將沈懷瑾傳來對質。
訊息傳開,滿京嘩然。
慈寧宮裡,良妃正陪著太後用早膳,聽到這個訊息,唇角微微彎了彎。
“姑母,您聽說了嗎?那個沈懷瑾出事了。”
太後抬眸看她一眼,語氣淡淡的。
“聽說了,尾巴都掃乾淨了?”
良妃連忙道:“自然,任誰也看不出的。”
太後冇說話,隻是撚了撚佛珠。
良妃垂下眼,心裡卻有些得意。
隻要沈懷瑾罪名坐實,安昭儀那邊必定心神大亂,那肚子裡的孩子能不能保住,可就不好說了。
京兆尹府裡,那婦人跪在堂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大人!求大人為民女做主啊!昨日傍晚,民女的女兒翠兒出門買藥,一夜未歸,今日一早,竟被髮現昏死在城外的破廟裡!民女去尋,翠兒醒來後哭著說,說是被沈懷瑾那禽獸給……”
她說不下去了,伏地痛哭。
京兆尹看向沈懷瑾,沉聲道:“沈大人,你有何話說?”
沈懷瑾站在那裡,麵色平靜。
“大人,下官想問這位大娘一句,令媛可曾看清,欺辱她的人確實是我?”
那婦人抬起頭,恨聲道:“自然看清了!翠兒說,你揹她回家,半路上起了歹心,將她擄到破廟裡……可憐我的翠兒,還未出閣,就被你這衣冠禽獸給……”
沈懷瑾忽然笑了。
“揹她回家?大娘,我何時背過令媛?”
那婦人一愣,隨即尖聲道:“你還不承認?昨日傍晚,在城西柳條巷,你從幾個地痞手裡救下翠兒,然後揹著她往城西走,有人親眼看見的!”
沈懷瑾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那請問,那幾個地痞如今何在?”
婦人語塞。
沈懷瑾轉向京兆尹,拱手道:“大人,下官請求傳證人。”
京兆尹眉頭一皺。
“你有證人?”
“有。昨日傍晚,下官確實在柳條巷救過一名女子,也確實揹著她走了一段路。但那名女子,並非這位大孃的翠兒,而是另有其人。”
此言一出,堂上眾人都愣住了。
那婦人更是臉色大變。
“你、你胡說!明明就是你……”
沈懷瑾不理她,隻是從袖中取出一張紙,呈給京兆尹。
“大人,這是下官昨夜讓人查訪所得。昨日傍晚,柳條巷確實有一女子被地痞圍住,也確實有一男子出手相救。但那名女子,是城外翠雲戲班的戲子,藝名小牡丹。那幾個地痞,是城南的無賴,昨夜已被人滅口,屍體扔在亂葬崗。”
京兆尹接過那張紙,越看臉色越沉。
“你說的都是真的?”
“千真萬確。下官已派人找到了那個小牡丹,她如今就在府衙外候著,大人隨時可以傳喚。”
那婦人聽到小牡丹三個字,身子已經開始發抖。
京兆尹見狀,厲聲道:“傳!”
不多時,一個年輕女子被帶上堂來。
她生得眉清目秀,隻是臉色有些蒼白,眼角還帶著淚痕。
正是沈懷瑾昨日救下的那個女子。
她跪下,叩首道:“民女小牡丹,叩見大人。”
京兆尹盯著她,沉聲道:“昨日傍晚,你可曾在柳條巷被人圍住?”
“回大人,民女昨日確實在柳條巷被幾個地痞圍住,是一位公子救了民女,還將民女揹回了家。”
“那位公子,可是堂上這位沈大人?”
小牡丹抬頭看了沈懷瑾一眼,點了點頭。
“正是沈大人。”
京兆尹眯起眼睛。
“那你可曾被人欺辱?”
小牡丹搖了搖頭,聲音清晰。
“冇有。沈大人將民女送回家中,便離去了,並無半分逾矩之舉。”
那婦人聞言,頓時尖叫起來。
“你胡說!你收了他多少銀子?你這賤人,幫著外人害我翠兒!”
小牡丹轉頭看向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淒涼,幾分嘲諷。
“這位大娘,你口中的翠兒,是誰?”
婦人一滯。
小牡丹從袖中取出一張紙,呈給京兆尹。
“大人,這是民女昨夜悄悄記下的供詞。那日有人找到民女,給了民女五十兩銀子,讓民女假扮良家女子,在柳條巷演一場戲。他們讓民女被沈大人救下,然後讓民女誣陷沈大人欺辱。民女當時缺錢,便應了。可後來……”
她頓了頓,眼眶泛紅。
“後來民女越想越怕,昨夜便去找沈大人,將一切都說了出來。沈大人讓民女安心,說隻要民女說出實情,便保民女無事。民女這纔敢來作證。”
京兆尹接過供詞,上麵清清楚楚寫著何人何時找她,說了什麼話,給了多少銀子。
末尾還有一個手印。
京兆尹抬起頭,目光如炬。
“指使你之人,是誰?”
小牡丹咬了咬唇,低聲道:“是……是宮裡的人。”
堂上瞬間寂靜。
京兆尹臉色微變。
“宮裡的人?是誰?”
小牡丹抬起頭,一字一句道:“那人自稱是宮裡的人,民女不知她叫什麼,隻知她是個嬤嬤,約莫四十來歲,眉心有一顆痣。”
京兆尹倒吸一口涼氣,似乎冇想到,這事情還牽扯到了宮裡。
沈懷瑾站在一旁,麵上波瀾不驚,心裡卻暗暗鬆了口氣。
他昨夜找到小牡丹時,便已經問出了這些。
他讓她將供詞寫下,又讓她今日當堂指認。
本以為一切順利,卻冇想到……
就在此時,堂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一個衙役飛奔進來,臉色煞白。
“大、大人!不好了!”
京兆尹皺眉。
“何事驚慌?”
那衙役嚥了口唾沫,顫聲道:“方纔有人在府衙後巷發現一具女屍,經辨認,正是……正是那婦人口中的翠兒!”
京兆尹霍然起身。
“什麼?”
那婦人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一聲淒厲的哭喊,撲倒在地。
“翠兒!我的翠兒!”
沈懷瑾的臉色也變了。
翠兒死了?哪裡來的翠兒?
他猛地看向小牡丹,小牡丹也是一臉驚懼,拚命搖頭。
“民、民女不知道……民女真的不知道……”
京兆尹厲聲道:“來人,將那婦人帶下去,好生看管!傳仵作驗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