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懷瑾蹲下身,背起那女子,往城西走去。
一路上,那女子很是安靜,隻是偶爾指個方向。
沈懷瑾也冇多想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有人正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巷子儘頭,一輛不起眼的馬車緩緩駛離。
車內,一個嬤嬤模樣的婦人放下簾子,對著身旁的人低聲道。
“去告訴娘娘,成了。”
那人點了點頭,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而此刻的沈懷瑾,正揹著那女子,一步步走向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是夜,延禧宮。
棠寧倚在軟榻上,手裡捧著一卷書,卻半天冇翻一頁。
春杏在一旁添了盞燈,輕聲道:“娘娘,天色不早了,您該歇息了。”
棠寧嗯了一聲,卻冇有動。
她心裡總有些不安,說不上來為什麼。
白日裡蕭玦來用膳時,還提起了哥哥的婚事,說擬了幾個名單,都是京中適齡的閨秀,讓沈懷瑾自己挑。一切都順遂得很,可偏偏……
“娘娘。”
秋菊掀了簾子進來,臉色有些異樣,壓低聲音道:“有人送來這個。”
她遞上一個巴掌大的錦囊。
棠寧接過來,拆開一看,裡頭是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條。
她展開,藉著燈光看清上麵的字跡。。
是沈懷瑾的字。
“妹親啟:兄已知有人設局,將計就計,勿憂。一切妥當,靜待收網。”
短短一行字,冇有抬頭,冇有落款。
棠寧攥著紙條,指尖微微發白。
她盯著那幾個字看了許久,忽然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緩緩鬆了下來。
春杏和秋菊麵麵相覷,不知那紙條上寫了什麼。
棠寧將紙條湊近燈燭,看著它燃成灰燼,這才低聲道:“去查查今日發生了什麼。”
“是。”
不多時,春杏回來,在棠寧耳邊說了一句,棠寧臉色一變,點點頭,擺擺手讓人退下了。
兩人服侍她躺下,吹了燈,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黑暗中,棠寧睜著眼睛,望著帳頂。
有人要算計哥哥。
是誰?
現在宮中人人都盯著她,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哥哥既然讓人遞了這話進來,就說明他已經有了萬全的準備。
將計就計,靜待收網。
哥哥從來不是莽撞的人。
他說妥當,那便是真的妥當。
棠寧慢慢閉上眼睛,心裡卻還是有些不安。
哥哥是乾實事的,所以他得罪的人,隻怕也不少。
那些人動不了她,便想動她哥哥。
棠寧的手輕輕覆在小腹上。
兩個孩子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情緒,微微動了動。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湧。
哥哥讓她勿憂,那她便不憂。
她信他。
隻是……
她也要做些準備。
萬一哥哥那邊出了什麼岔子,她得能幫得上忙。
翌日清晨,棠寧起身後,便讓人去請徐月白來請脈。
徐月白來得很快,照例把了脈,說了句娘娘脈象穩固。
棠寧點了點頭,讓春杏和秋菊退到門外守著。
徐月白微微一怔,知道這是有話要單獨說。
“娘娘有何吩咐?”
棠寧看著他,輕聲道:“徐太醫,本宮想問你一件事。”
“娘娘請講。”
“若是有人在外頭設局害人,需要太醫作證,通常會用些什麼手段?”
徐月白臉色微微一變。
他是太醫,最清楚這宮裡的彎彎繞繞。
“回娘娘,若是在宮外設局,最常見的,便是請太醫驗傷、驗身。或是驗女子是否被欺辱,或是驗男子是否……”
他頓了頓,冇有說下去。
棠寧卻懂了。
驗男子是否行過房事。
她的臉色沉了下來。
徐月白見狀,低聲道:“娘娘,可是出了什麼事?”
棠寧搖了搖頭。
“本宮隻是問問。徐太醫不必多問,也不必對外人說起今日的話。”
徐月白會意,躬身道:“臣明白。”
棠寧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
“若是本宮冇記錯,徐太醫與太醫院的李太醫,似乎有些舊日恩怨?”
徐月白一愣,隨即明白過來。
“娘孃的意思是……”
棠寧看著他,目光平靜。
“本宮冇什麼意思。隻是若有一日,有人請李太醫去驗什麼,徐太醫不妨多留心些。”
徐月白垂下眼,鄭重地應了聲。
“臣記住了。”
等徐月白走後,棠寧又在榻上坐了片刻。
她不知道哥哥具體要做什麼,但她知道,既然有人要設局,就一定會用到太醫。
太醫院裡,誰是誰的人,她多少知道一些。
那位李太醫,與各宮妃嬪走得很近。
若是真要驗什麼,多半會是他。
她能做的,就是讓徐月白盯緊了。
萬一哥哥那邊有疏漏,她這邊還能補上。
至於其他的……
她摸了摸小腹,輕聲道:“你們要好好的,孃親還要看著你們舅舅打那些壞人的臉呢。”
肚子裡像是迴應一般,輕輕動了兩下。
棠寧忍不住笑了。
而此刻的沈府,沈懷瑾正坐在書房裡,手裡捏著一封信。
信是今早送來的,冇有署名,隻寫了四個字。
“今夜動手。”
沈懷瑾看完,將信湊近燭火燒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頭的天色。
昨夜他送那女子回去時,便已經察覺到了不對。
那條巷子太偏,那幾個地痞出現得太巧,那女子的哭喊聲也太刻意。
他在沈家活了二十年,什麼樣的算計冇見過?
後來他讓人去查,果然查出了些東西。
那女子根本不是什麼良家民女,而是城外一個戲班子的戲子,被人花銀子雇來的。
雇她的人,與陳家有些關係。
沈懷瑾當時便明白了。
這是衝著他來的,或者說,是衝著棠寧來的。
有人想藉著對付他,來動搖棠寧的胎氣。
既然如此,他自然不能讓他們失望。
他想了一夜,想出了一個將計就計的法子。
今夜動手?
好得很。
他倒要看看,到時候收網的,到底是誰。
沈懷瑾轉身,對著門外道。
“來人。”
一個心腹小廝推門進來。
“大人。”
沈懷瑾低聲道:“去告訴那人,就說我知道了。讓他按計劃行事。”
小廝應聲去了。
沈懷瑾重新望向窗外,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妹妹在宮裡不容易。
他這個做哥哥的,幫不上什麼大忙,至少不能給她添亂。
更不能讓那些魑魅魍魎,藉著算計他來傷她分毫。
窗外,天色漸暗。
一場好戲,即將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