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玦的聲音恢複了平靜,平靜得可怕。
好似暴風雨來前,最後的寧靜,令人莫名感到心慌。
棠寧冇有動。
“陛下……”
“朕讓你走。”
他打斷她,語氣裡終於泄出一絲壓抑的暴戾。
棠寧知道,戲到這裡,該收了。
她緩緩起身,膝蓋因為久跪而發麻,踉蹌了一下,勉強站穩。
最後看了蕭玦的背影一眼。
帝王背影挺拔卻孤寂,她忽然有一瞬間的心悸。
但她立刻將這情緒壓了下去。
轉身,一步一步走出乾元殿。
就在她即將踏出殿門的刹那,身後傳來一聲巨響。
是禦案被掀翻的聲音。
奏摺、筆墨、硯台、茶盞……嘩啦啦散落一地。
棠寧腳步一頓,卻冇有回頭。
踏出乾元殿的瞬間,夜風撲麵而來,冷得刺骨。
棠寧抬頭望向夜空,月隱星稀,一如這深宮前路,晦暗不明。
春杏快步迎上來,為她披上鬥篷。
“小主……”
“回去。”
棠寧低聲說,聲音疲憊。
主仆二人默默走在宮道上,身後乾元殿的燈火漸漸遠去。
而殿內,蕭玦站在一片狼藉之中,手中緊緊攥著棠寧留下的錦囊。
他低頭看著那些所謂的證據,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許久,他喚來周德。
“將這裡收拾乾淨。”
“傳朕密旨,讓暗衛查德妃所有經手之事,特彆是與太醫院、藥房的往來。”
“還有……”
他頓了頓,看向殿外棠寧離去的方向。
“加派人手,盯著綺春宮。一舉一動,朕都要知道。”
周德心頭一凜,躬身應是。
蕭玦走到窗前,望向那輪被雲層半掩的月亮。
“棠寧。”
他低聲自語,聲音滿是澀意:“你最好……說的都是真的。”
否則……
他冇有說下去,隻是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佈滿駭人的戾氣。
棠寧在綺春宮待了一夜,也冇等到蕭玦的處罰。
他好像完全不在乎,可她的心,卻一天比一天不安了起來。
三日後,暗衛將密報呈至禦前。
蕭玦翻開那薄薄的紙頁,目光落在其中一行字上時,眼眸微微睜大些許。
“綺春宮近三月,每月皆有人從西側門接應,取回藥材若乾,經查,乃避子湯方。”
避子湯。
這三個字猶如滾燙的水,落進他的眼裡。
周德站在下方,屏息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跟隨蕭玦多年,從未見過陛下如此神色。
那張總是淡漠的臉上,此刻翻湧著近乎猙獰的怒意,卻又被死死壓抑著,隻在眼底掀起驚濤駭浪。
“誰送來的?”
蕭玦的聲音很輕,輕得近乎溫柔。
可週德卻打了個寒顫:“是……行宮中一個叫紅玉的宮女,與綺春宮的春杏是同鄉,每月私下傳遞。”
“藥材來自宮外一家名為濟世堂的藥鋪,老闆供認不諱。”
蕭玦慢慢合上密報,他用力攥著,像是要透過紙張,看透她的心意。
為什麼……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難道那夜,她素衣素髮跪在他麵前,淚眼婆娑地說不想欺騙,依舊還是謊言?
他想起她撫著小腹,問他喜歡皇子還是公主時的羞怯神情。
想起自己多少次在她耳邊說給朕生個孩子,她都會說好。
全是假的。
騙子!
謊話!
那些依賴,那些眷戀,那些他以為捕捉到的真心,全是精心設計的表演。
甚至連孩子,她都不屑給他。
“擺駕,綺春宮。”
蕭玦站起身,緩步朝著殿門走去。
周德連忙去安排轎攆。
一路上,帝王沉默得可怕。
隨行的宮人連腳步聲都放得極輕,彷彿怕驚擾了什麼蟄伏的凶獸。
綺春宮內,棠寧正在窗下繡一方帕子。
春杏匆匆進來,臉色煞白:“小主,陛下來了,已經到宮門口了,臉色很不好。”
棠寧指尖一頓,針尖刺入指腹,沁出一顆鮮紅的血珠。
她將帕子放下,深吸一口氣:“去備茶,要陛下常喝的雲霧。”
話音未落,殿門已被推開。
蕭玦站在那裡,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但那股壓抑的氣勢,讓整個綺春宮的溫度驟降。
宮人們跪了一地,瑟瑟發抖。
棠寧起身,剛要行禮,蕭玦已大步走到她麵前。
他甚至冇有給她開口的機會。
一隻手驟然扼住了她的脖頸。
力道之大,讓棠寧瞬間窒息。
她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的眼睛黑得不見底,裡麵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風暴。
“陛下……”
她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為什麼?”
蕭玦開口,聲音嘶啞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的。
“告訴朕,為什麼?”
他的手冇有收緊到致命的程度,卻足以讓她呼吸困難,臉頰迅速漲紅。
春杏驚呼一聲要上前,被周德死死攔住。
棠寧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這一次,不是算計,而是本能的恐懼。
她雙手抓住他的手腕,指尖深深陷入他的皮肉,卻撼動不了分毫。
“陛……下……”
她艱難地喘息:“嬪妾……不明白……”
“不明白?”
蕭玦低笑一聲,將她抵在柱子旁:“要朕提醒你?好,避子湯,你也不明白?”
棠寧瞳孔一縮。
他怎麼會知道?
“朕給你機會解釋。”
蕭玦湊近她,兩人的臉近在咫尺,她能看清他眼中猩紅的血絲。
“告訴朕,那避子湯,是不是你讓春杏去取的?是不是每月都在用?”
他另一隻手從袖中抽出幾張紙,摔在她臉上。
那是藥鋪老闆的畫押供詞,還有藥材清單,字字清晰,無可辯駁。
棠寧的眼淚大顆大顆滾落,落在他的手背上,滾燙。
證據擺在她麵前,她根本冇有辯解的機會。
原本以為假孕坦白,卻冇想到,她自己把自己送進了地獄。
真是終日打雁,卻被雁給啄了眼。
“是……”
她終於承認,聲音破碎:“是嬪妾……讓春杏去的……”
蕭玦的手猛地一顫,幾乎要控製不住力道。
“為什麼?”
他又問了一遍,這一次,聲音裡除了怒意,還有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痛楚。
“是朕對你不夠好?還是朕給你的還不夠多?”
“又或者你從頭到尾,根本就冇想過留在朕身邊,為朕生兒育女?”
??小狗彆哭,雖然你冇有孩子,但是你媳婦兒也不願意給你生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