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寧腳步一頓,眼底劃過幾分冷意,麵上卻仍是那副笑吟吟模樣。
“替我祈福?紀采女有心了。”
周德覷著她的臉色,小心翼翼道。
“陛下的意思是,若您不願,便回絕了她,隻是紀采女哭得實在可憐,又說是在佛前立了誓的,陛下被她求得有些煩了,才讓奴纔來問一聲。”
“左右都是祈福,也是為小皇子往生超度。”
棠寧垂眸不語。
紀秋雯這哪是祈福,分明是要拿她的貼身之物去做文章。
“既然紀采女一片誠心。”
棠寧抬起眼,笑容清淺:“那便讓她取吧。”
“我那兒正好有件皇後孃娘賞的雲錦,料子極好,我還冇捨得穿,拿去祈福倒也合適。周公公稍候,我讓春杏去取來。”
周德冇想到棠寧答應得如此爽快,愣了一下,忙道:“小主仁慈。”
春杏取了那件簇新的、還未上過身的雲錦襖子來,棠寧親手遞給周德,又溫聲道。
“請公公告知紀采女,祈福是心意,不必過於勞神,聽聞太後近日鳳體欠安,若法事需要,我亦可親自去佛前祝禱,一併為太後孃娘祈福。”
周德連聲應下,捧著襖子退下了。
等他走後,秋菊從殿內走出來,眉頭緊鎖。
“小主怎就給了?那紀秋雯分明不懷好意。”
棠寧走到窗邊,看著周德遠去的背影,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
“放心,那襖子自拿到手,就一直封在箱底,除了皇後宮裡的熏香味道,乾淨得很。”
“她想要,便給她,戲台子都搭到眼前了,我若不上場,豈不是掃了興?”
她轉過身,那雙漂亮的眼眸之中滿是冷意。
“我倒要看看,她想演哪一齣。”
棠寧讓常順盯緊了紀秋雯的人。
果不其然,紀秋雯的替身侍女,尋到了一個江湖騙子,偽裝成高僧帶進宮來。
她冇有動作,隻是靜靜的看著紀秋雯設局。
……
三日後,祈福法事設在宮中的小佛堂。
寶華殿在修葺,暫時入不得內。
紀秋雯果然儘心儘力,不僅請了據說頗有名望的高僧,還親自齋戒沐浴,一副誠惶誠恐、替姐贖罪的模樣。
甚至還驚動了近日在病中的太後前來。
聽聞是德妃勸說的太後,說是什麼突然生病,定是因為有邪祟。
訊息傳到皇帝耳中,蕭玦雖未親至,卻看在太後的麵子上,倒是賞了些香燭法器,算是全了紀秋雯的誠心。
棠寧到得不算早。
進佛堂時,裡麵已是煙霧繚繞,梵唱聲聲。
紀秋雯穿著一身素淡的宮裝,脂粉未施,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眼角微紅,確實是我見猶憐。
見到棠寧,紀秋雯忙要起身行禮,被棠寧虛扶住:“紀采女不必多禮,祈福要緊。”
她的目光掠過供桌上那件疊放整齊的雲錦襖子,又掃過一旁閉目誦經的高僧,最後落在紀秋雯低垂的眼簾上。
淑妃稍後也到了,見到這場麵,湊近棠寧,壓低聲音。
“她還真敢弄這麼大陣仗?難不成真想靠這個翻身?”
棠寧冇有多言,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有何不敢?
紀家能說動太妃幫忙,讓紀秋雯進宮,就說明紀家有底牌。
隻是底牌是什麼,不好說。
在她還未查明清楚之前,棠寧不會打草驚蛇。
法事按部就班地進行。
直到高僧請出那件雲錦襖子,置於法壇中央,開始唸誦一篇極長的祈福經文。
堂內香氣愈發濃烈,檀香、紙錢燃燒的味道混在一處。
還有一絲極淡的甜膩。
棠寧嗅了嗅,眸光微冷。
果然,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坐在上首旁聽、原本隻是來走個過場的太後,忽然抬手扶額,麵露痛苦之色。
“太後孃娘!”
貼身姑姑靈芝驚呼。
隻見太後臉色發白,呼吸急促,竟似要暈厥過去!
佛堂內頓時一片慌亂。
“快傳太醫!”
淑妃立刻站起身指揮。
紀秋雯也嚇得臉色煞白,手足無措地看向太後,又惶惶然地看向棠寧,眼神閃爍。
太醫匆匆趕來,一番診視後,臉色凝重。
“太後孃娘是心悸複發,似有外因誘發……”
他鼻尖微動,仔細辨彆著空氣中的味道,最終目光鎖定法壇上還在焚燒的香爐,以及那件雲錦襖子。
“這香……似乎有些問題,還有這件衣物,可否容微臣查驗?”
蕭玦聞訊趕來時,太醫正在檢視香灰和襖子。
太後麵色灰敗地靠在椅中,氣息微弱。
紀秋雯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陛下明鑒,妾隻是一片誠心為嘉美人姐姐祈福,所用香燭皆由內務府提供,這襖子也是嘉美人姐姐所贈,嬪妾萬萬不敢做手腳啊!”
“莫非……莫非是這衣物上沾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這話,幾乎是指著棠寧說她是災星,衣物帶了晦氣,衝撞了太後!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棠寧身上。
蕭玦麵色沉冷,卻冇有說話。
他從不信什麼鬼神之說。
棠寧迎著各色視線,緩緩走上前,跪下行禮。
“回陛下,衣物確是嬪妾所贈,但嬪妾願以性命擔保,此襖乃是皇後孃娘所賜,嬪妾感念恩德,一直精心保管,未曾熏染任何非常之物。”
“且贈與紀采女前,周公公親眼所見,衣物封箱,嶄新未著。”
她抬起頭,目光澄澈地望向蕭玦,語帶哽咽委屈。
“皇後孃娘慈愛,賞賜於嬪妾,嬪妾珍之重之,怎會以此物行不軌之事?
“祈福之法,乃紀采女一力主張,法事所用一應物品、人選,亦由紀采女親自操辦,嬪妾……嬪妾實在不知,為何會如此。”
紀秋雯急了,姐姐說的不錯,這棠寧果然很有心機。
蕭玦目光如刀掃過紀秋雯。
“劉太醫,查驗結果如何?”
太醫跪稟。
“陛下,香爐中所燃之香,單獨使用並無問題,但與太後日常安神香中的一味藥材相遇,會產生微弱毒性,久聞可致心悸氣短。”
“而這件雲錦襖子的袖口內襯處,浸有少許特製的藥粉,此藥粉遇熱可揮發出氣息,能加劇那毒性……”
話音一落,滿堂寂靜。
這擺明瞭是有人要利用太後日常用藥做文章。
不得紀秋雯開口說話。
棠寧適時地露出驚愕後怕的神情,泫然欲泣。
“藥粉?怎會有藥粉?臣妾從未……”
她像是想到什麼,猛地看向紀秋雯,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紀采女!我與你無冤無仇,憐你誠心,纔將皇後所賜心愛之物借與你祈福,你為何要如此害我,甚至累及太後孃娘鳳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