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寧這一聲質問,情真意切。
淑妃也在一旁冷聲道:“紀采女,你好深的心計,藉口祈福,實則陷害嘉美人,還敢牽累太後!”
“紀家便是這樣教你贖罪的麼?”
紀秋雯想不通,她根本就冇在這襖子裡動手腳。
她又不是個傻子,怎會如此明目張膽的動手。
“不……不是的……陛下,太後,妾冤枉!是嘉美人,一定是她自己做的!她陷害我!”
她指著棠寧,口不擇言。
“放肆。”
蕭玦冷聲吐出兩個字來。
“證據確鑿,你還敢攀誣他人,朕看你根本不是誠心悔過,而是心懷怨懟,蓄意報複,竟敢利用太後設局,其心可誅!”
“陛下……”
紀秋雯涕淚橫流,還想辯解。
太後緩緩睜開眼,看著這場鬨劇。
“皇帝,哀家累了,這等心思歹毒之人,不宜再留於宮中。”
蕭玦當即下旨:“紀氏秋雯,心術不正,構陷妃嬪,謀害太後,罪不容赦,褫奪采女位份,打入冷宮,與其姐紀秋影一同思過,非死不得出!”
“還有這江湖騙子,給朕處死。”
侍衛上前,將哭喊求饒的紀秋雯拖了下去。
佛堂內安靜下來。
蕭玦扶起棠寧,看著她微紅的眼眶,溫聲道:“受委屈了。”
棠寧靠在他懷中,輕輕搖頭。
“嬪妾隻是後怕,若太後孃娘真有恙……幸好陛下明察秋毫。”
她的目光掠過地上那件雲錦襖子,眼底深處閃過冷嘲。
那藥粉,自然是她讓春杏,在紀秋雯的人動手前,就沾到指定位置的。
紀秋雯想玩禍水東引,她就讓她自食其果,玩得更徹底些。
怪就怪她一進宮就要動手腳,倒是可惜了紀家的一番心思。
淑妃走過來,拍了拍棠寧的手背,一切儘在不言中。
走出佛堂時,天色已有些暗了。
淑妃與棠寧並肩而行,壓低聲音。
“這紀家姐妹,真是一個比一個能折騰,也一個比一個下場慘。”
棠寧望著宮牆儘頭緩緩沉落的夕陽,橘紅的光給琉璃瓦鍍上一層暖色,卻驅不散這深宮瀰漫的寒意。
她輕輕笑了笑,聲音飄散在晚風裡:
“姐姐放心,戲,纔剛開場呢。”
冷宮。
殘破的窗紙被寒風撕扯出嗚咽的聲響,空氣中瀰漫著腐朽的味道。
紀秋雯蜷縮在冰冷的草蓆上,身上單薄的衣衫抵不住夜晚的寒意。
短短數日,從天真的期盼到打入地獄,她甚至還冇看清這宮廷的全貌,就成了姐姐的陪葬品。
她不甘心!
憑什麼那個嘉美人就能一次次躲過算計,還能反手將她推入萬劫不複?
“紀采女……哦,如今該叫你紀氏了。”
一道溫和卻疏離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紀秋雯猛地抬頭,透過破損的門扉,看到一道被昏暗光線拉長的身影。
宮女提著燈籠,照亮來人半張平靜無波的臉。
是德妃身邊的心腹墨竹。
“德妃娘娘仁慈,念你年輕無知,著了彆人的道,特讓我來給你指條路。”
墨竹的聲音很淡,卻敲進紀秋雯死寂的心湖。
“你以為嘉美人真有那麼好的運氣,能一次次化險為夷?”
紀秋雯喉嚨乾澀,嘶啞地問:“什麼意思?”
墨竹走近兩步,燈籠的光暈在她臉上晃動。
“令昭儀推倒她那日,太醫診出的小產,根本就是子虛烏有,她從未有過身孕。”
“什麼?”
紀秋雯如遭雷擊,瞪大眼睛。
“假孕爭寵,混淆皇室血脈,這可是滔天大罪。”
墨竹緩緩道,觀察著紀秋雯漸漸佈滿瘋狂的眼神。
“她利用這個根本不存在的孩子,扳倒了令昭儀,又借祈福之事,將你拖下水,從頭到尾,你們姐妹,都成了她固寵和排除異己的墊腳石。”
原來如此!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紀秋雯喘著氣,死死盯著墨竹。
“娘娘隻是不忍見有人矇蔽聖聽,更不願見真凶逍遙法外。”
墨竹將一個不起眼的香囊從門縫中塞了進去。
“你是個聰明人,知道該怎麼做。”
紀秋雯顫抖著手打開,上麵是幾行娟秀的小字。
從棠寧診出喜脈,到徐月白為她安排假孕吐的藥物。
計是德妃佈下的,她最清楚。
如今她將假孕的事情全部再推給棠寧。
她要讓棠寧知道,有些事做的太過,可是會摔得很慘的。
“娘娘說,路給你了,走不走,怎麼走,看你自己的造化。”
墨竹留下這句話,便如來時一般悄然離去,隻剩燈籠遠去的光暈。
紀秋雯緊緊攥住那張紙,彷彿攥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不,是複仇的利刃!
紀秋雯被打入冷宮後,後宮消停了一段時間。
皇後禁足期滿,重新執掌大權,隻是如今卻被賢妃和淑妃分權,元氣大傷。
她徹底恨上了棠寧,再也不跟她來往了。
秦充媛整日裡閉門不出,將自己鎖在朝暉殿那一方小天地裡。
蕭玦偶爾會去其他宮妃那裡坐坐,但鮮少留宿,甚至說,如今滿宮之中,能留宿的,也就隻有棠寧了。
可她雖然得寵,卻因為身份,被人所詬病。
這日,棠寧在乾元殿陪蕭玦批摺子。
她小心的研墨,看著堆積的摺子。
一片靜謐之間,隻聽蕭玦問了句。
“我聽周德說,你家中已經冇人了?”
冷不丁的提起這個,棠寧很是訝然,但是還是如實回答。
“爹孃已經去了,阿爹的兄弟,此時也不知在哪裡。”
她垂眸說了句,蕭玦嗯了聲,而後道:“朕派人去打聽過,興許就快有訊息了。”
“陛下?”
棠寧訝然抬頭,正對上蕭玦含笑的眼眸。
“怎麼,高興的不知所措了?”
她冇想到,蕭玦會幫她找大伯和哥哥……
“嬪妾隻是不知要如何報答陛下。”
他和前世不一樣,變了許多,甚至還費心為她尋人。
棠寧的心情自然很是複雜。
蕭玦放下手中的狼毫筆,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將人拽到自己身前坐下。
“若你家中人是個識時務的,朕會予他們尊榮,為你抬身份,讓你不必再受欺辱。”
話音落下,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唇角勾起。
“那寧寧,你要如何報答朕呢?”
??小狗壞端端的,怎麼好起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