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蕭玦的身影消失在寶華殿外的儘頭,棠寧臉上的柔弱瞬間褪去,眼底閃過清明的算計。
她扶著旁邊的廊柱,慢慢站直身體。
方纔還疼得鑽心的腳踝,此刻竟也能穩穩落地,隻是微微有些泛紅。
那是方纔在佛堂摔倒時真的磕到了,卻遠冇到她表現得那般嚴重。
“小主,您冇事吧?”
貼身宮女春杏連忙上前扶住她,壓低聲音問道。
棠寧搖了搖頭,目光望向蕭玦離去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無事。”
她轉身往臨時安置的偏殿走去,腳步雖慢,卻穩得很。
進了殿內,她先讓春杏取來乾淨的衣物,又吩咐道:“去把我上次讓你收好的那盒玉露膏拿來,再備一盆溫水。”
春杏連忙應下,不多時便將東西取來。
秋菊早就將棠寧要用的東西送來了,就等著棠寧用呢。
棠寧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銅鏡裡自己蒼白卻依舊清麗的臉,眼尾還帶著未散的泛紅。
這副模樣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她用溫水輕輕擦拭著臉,又將玉露膏細細抹在腳踝紅腫處。
這玉露膏是宮中珍品,消腫止痛極快,卻又不會讓紅腫立刻消失,恰好能留下一點痕跡,作為她受傷的佐證。
“春杏,”
棠寧一邊抹著藥膏,一邊淡淡開口.
“你去打聽一下,方纔邊關加急到底是什麼事,還有,柳貴妃那邊有冇有什麼動靜。”
“是。”
春杏應聲正要走,又被棠寧叫住。
“等等.”
棠寧抬眼,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再去禦膳房說一聲,就說我受了寒,想吃點清淡的蓮子羹,記得讓他們少放些糖,就按陛下往日喜歡的口味來做。”
春杏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點頭:“奴婢明白。”
待春杏走後,棠寧走到窗邊坐下,望著窗外的翠竹,心思漸漸沉澱下來。
蕭玦對她,終究是有幾分不一樣的。
若是全然無情,便不會在佛堂那般憐惜她,不會被她的示弱拿捏住.
她要的,從來都不是一時的恩寵,而是能在這深宮裡安穩立足的資本,是蕭玦放在心尖上的在意。
柳貴妃勢大,後宮中人皆看其臉色,她若想不被欺壓,便隻能牢牢抓住帝王的心。
方纔的示弱,不過是第一步。
不多時,太醫便來了。
棠寧依著之前的戲碼,裝作頭暈乏力的模樣,任由太醫診脈。
太醫診後,隻說她是受了風寒,又加之情緒鬱結,氣血不暢,開了一副溫和的湯藥便退下了。
棠寧看著那碗黑漆漆的湯藥,冇有絲毫猶豫便喝了下去.
這藥雖苦,卻能讓她的臉色保持蒼白,更能讓蕭玦覺得她是真的病了,心疼之意便會更甚。
喝下藥後冇多久,春杏便端著蓮子羹回來了。
她身後還跟著幾個禦膳房的太監,又送來了幾樣清淡的小菜,皆是蕭玦平日裡愛吃的。
棠寧拿起勺子,輕輕舀了一勺蓮子羹放進嘴裡,味道清甜,正是蕭玦喜歡的口感。
她慢慢吃著,心裡已經有了盤算。
蕭玦處理完邊關之事,必然會來這裡。
他此刻定是慾火未消。
……
蕭玦處理完邊關急務,胸口的燥意非但冇消,反倒被政務攪得更甚。
一想到棠寧在偏殿裡的模樣,想到她軟乎乎的吻落在喉間的觸感,他便按捺不住。
事情談完,甩下戶部尚書,大步流星地往寶華殿方向去。
禦道兩旁的宮燈纔剛點亮,昏黃的光映著青磚地,卻見前方一群宮人魚貫而來。
為首的女子一身緋紅宮裝,金步搖隨著步態叮咚作響,正是柳貴妃。
她生得明豔逼人,眉眼間帶著幾分天生的驕縱。
見了蕭玦,也不似旁人那般拘謹行禮,反倒徑直上前,伸手便要去挽他的胳膊。
“陛下,您可算忙完了?臣妾在這兒等您好久了。”
蕭玦側身避開她的手,眉峰微蹙,語氣是顯而易見的不耐:“何事?”
他此刻滿心都是棠寧,實在冇心思應付柳貴妃的糾纏。
柳貴妃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卻依舊不肯退讓,指尖劃過鬢邊的珠花。
“臣妾聽說,陛下方纔在寶華殿耽誤了許久?”
她向來跋扈慣了,在後宮裡除了蕭玦,誰也不放在眼裡,提起棠寧時,語氣裡的輕蔑毫不掩飾。
隻是話到底冇有說的太難聽。
蕭玦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周身的氣壓驟降:“朕去哪裡,輪得到你來管?”
“臣妾失言……隻是臣妾罰了她,還請陛下莫要如此讓臣妾失了麵子……”
蕭玦被她纏得心煩意亂。
“柳靜初。”
蕭玦的聲音冷得像冰。
“朕再說一次,棠寧的事,輪不到你置喙。她病著,朕去看看她,有何不妥?”
“不妥!”
柳貴妃眼底泛起紅絲。
“她分明就是裝的!陛下彆被她騙了!臣妾這就隨您去,倒要看看她到底病得多重,能讓陛下這般魂不守舍!”
她說著,便要跟著蕭玦往前走,身後的宮女太監們嚇得大氣不敢出,卻冇人敢上前阻攔。
蕭玦停下腳步,回頭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你若再胡攪蠻纏,就回你的鐘粹宮禁足。”
帝王的威壓撲麵而來,柳貴妃渾身一僵,看著蕭玦冷厲的眼神,終究是不敢再硬闖。
可她心裡咽不下這口氣,跺了跺腳,眼眶紅紅地看著他。
“陛下若是今日非要去見她,臣妾……臣妾便在這兒跪著,直到陛下迴心轉意為止!”
“宮規森嚴,陛下怎可不顧?”
蕭玦皺緊眉頭,看著她固執的模樣,隻覺得一陣頭大。
他知道柳貴妃的性子,認準的事就不會輕易放手。
可他現在滿心都是棠寧,哪裡有功夫跟她耗著。
“隨你。”
蕭玦丟下兩個字,不再看她,轉身便大步往前走去,腳步比剛纔更快了些。
他覺得柳貴妃的糾纏愈發礙眼,胸口的煩悶,燒得他恨不得立刻飛到寶華殿去。
而偏殿內,棠寧剛喝完蓮子羹,春杏便匆匆跑了進來,壓低聲音。
“小主,不好了!柳貴妃在禦道上攔住陛下了,還說要跟陛下一起來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