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最是勢利,眼見棠寧失寵,連份例內的東西都開始被剋扣拖延。
春杏他們雖然心中著急,卻也無可奈何。
畢竟主子都冇著急,哪裡輪得到他們著急。
這日午後,德妃宮中的宮女碧荷突然來訪。
她笑吟吟地說德妃娘娘新得了幾盆珍品墨蘭,想起嘉寶林素愛花草,特邀她前去品鑒。
棠寧心中警鈴大作,麵上卻不動聲色,隻推說身子不適。
碧荷笑容不變,往前湊近一步,壓低聲音。
“寶林還是去一趟的好,娘娘說了,若是寶林不去,便隻好請那位在內務府當差的同鄉李公公,去替娘娘瞧瞧花房的賬目了。”
棠寧袖中的手猛地攥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德妃這是用李順來要挾她。
“好。”她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容我更衣。”
碧荷滿意地退下。
棠寧隻帶了貼身宮女秋菊,隨碧荷一路往德妃所居的翊坤宮去。
春杏機敏,留在綺春宮,若是她遲遲未回,可以幫忙去尋人。
行至半路,碧荷卻忽然哎呀一聲,指著西北方向。
“瞧奴婢這記性,娘娘說今日墨蘭暫且擺在暖閣裡了,說是那邊清靜,光線也好,寶林,咱們往這邊走。”
秋菊有些不安,輕輕拉了拉棠寧的袖子。
棠寧看了眼前方越發荒僻的宮道,心中寒意更甚,卻已無退路。
一行人來到一處僻靜處的暖閣。
院中確有幾盆蘭花,卻並非什麼珍品,隻是尋常貨色。
碧荷笑道:“寶林稍坐,娘娘片刻便到。”
棠寧剛踏入暖閣,身後的門便哢噠一聲被關上。
她與秋菊對視一眼,心知不妙。
秋菊急忙去拉門,門已從外鎖死。
與此同時,一股令人頭暈的香氣,從門縫滲入。
“是迷香!”
秋菊驚呼,連忙用帕子捂住口鼻。
棠寧也急忙掩住,但已然吸入了少許,隻覺得四肢漸漸乏力,頭腦昏沉。
她強撐著走到窗邊,想推開窗戶,窗戶也被從外釘死。
德妃不僅要陷害她,還要選在冷宮附近這種地方,若再被人發現她與男子在此私會……
那便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意識逐漸模糊之際,她似乎聽到外麵有輕微的腳步聲。
緊接著,鎖住的房門傳來一聲巨響,竟是被人從外大力撞開。
一個熟悉的身影踉蹌著撲入房中,反手又將門板勉強合上,用背死死抵住。
是李順!
他髮髻微亂,額角帶著一塊新鮮的擦傷。
“小主!”
他急喚一聲,看到棠寧虛軟的模樣,目光迅速掃過室內,立刻撕下自己一片內衫衣襬。
然後又從懷中掏出一個粗糙的小瓷瓶,將其中液體倒在布上,疾步上前遞給棠寧和秋菊。
“快捂住口鼻!是醒神的藥油,雖不能全解,但能頂一陣!”
辛辣清涼的氣息衝入鼻腔,棠寧昏沉的腦子頓時清醒了幾分。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李順:“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奴才見您被翊坤宮的人帶走,方向不對,心下不安,便遠遠跟著。”
李順語速極快,氣息不穩。
“見她們將您鎖入此屋,又點燃迷香,便知不妙,打暈了留在外麵看守的一個太監,奪了鑰匙……但她們恐怕很快會帶人來捉贓!”
話音未落,外麵已隱約傳來整齊急促的腳步聲和甲冑摩擦聲,伴隨著碧荷的聲音在高喊。
“就在前麵!奴婢親眼看見有個男人鬼鬼祟祟進了嘉寶林的屋子!定是有人穢亂宮闈!”
是禁軍巡查的侍衛被引來了。
秋菊嚇得麵無人色。
棠寧的心沉到穀底,此刻門窗被破,迷香未散,她與李順同處一室,外麵是即將到來的禁軍和德妃的人……
李順眼神一厲,瞬間做出了決定。
他目光迅速在房中掃視,這廂房空曠,並無太多遮擋。
他的視線落在角落一個傾倒的、空空如也的巨大樟木箱子上。
“得罪了,小主!”
他再顧不得禮儀,一把拉起棠寧,將她半扶半推到那箱子後麵狹窄的縫隙裡。
那裡恰好能勉強藏住一人。
“無論聽到什麼,千萬不要出來!”
他又急推了秋菊一把,讓她緊挨著棠寧蹲下。
剛做完這一切,房門便被人從外砰地一腳踹開!
李順迅速退開幾步,遠離箱子方向,獨自站在屋子中央,麵對破門而入的一隊禁軍。
“好大的膽子!竟敢在宮中行此苟且之事!”
碧荷柳眉倒豎,厲聲喝道,目光卻迅速在屋內搜尋棠寧的身影。
可惜,看到隻有李順一人,她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嘉寶林呢?你這賤奴,把嘉寶林藏到哪裡去了?!”
為首的禁軍副統領周延也皺緊眉頭,手按刀柄:“你是何人?為何在此?”
李順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奴才司禮監文書吏李順,參見周統領。”
“奴纔是奉命巡查各宮燈燭火燭份例,路過此處,聞到怪異甜香,恐走水或有人行不軌之事,故鬥膽闖入檢視。”
“方纔確有一形跡可疑之人從後窗翻出逃走,奴才正欲稟報,統領便到了。”
聽到這話,碧荷豈能讓他輕易脫身。
“滿口胡言!我是接到舉報,是嘉寶林在此與人私會,這才帶著周統領來的。”
李順抬起頭,目光平靜。
“奴才闖入時,屋內隻有迷香菸氣,並未見到有什麼小主在。若小主真在此處,豈會不見蹤影?莫非……”
他適時停頓,露出深思的表情。
“那逃走的可疑之人,並非獨自一人?抑或是舉報之人……看錯了?”
他這話,將疑點拋回給了碧荷。
周延是皇帝親信,並非碧荷一個宮女能夠完全操控。
他見屋內確實隻有李順一人,雖迷香氣息濃鬱,但無第二人蹤影。
且李順言辭清晰,態度不卑不亢,心下已生疑慮。
他揮手示意手下搜查。
箱子後的棠寧緊緊捂住自己的嘴,連呼吸都放到最輕。
透過箱子的縫隙,棠寧能看到李順的背影,和他衣袖下微微顫抖的指尖。
他是在用自己,為她爭取一線生機。
禁軍簡單搜查了空蕩蕩的屋子,自然一無所獲。
周延看向碧荷:“碧荷姑娘,此處並無任何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