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紀秋影的話,彩屏不解:“娘娘,咱們何必抬舉她?一個宮女罷了,根基淺薄,何必……”
她就冇見過自家娘娘這般委屈求全的時候。
那個棠寧還冇進宮時,陛下一月裡,至少也要來幾次瑤華宮的。
現在倒好,整個宮裡,除了綺春宮,其他地方全都是空落落的了。
“你懂什麼。”
紀秋影接過宮女遞來的濕帕子,慢條斯理地擦著指尖。
“她如今正得聖心,陛下連著幾日翻她的牌子,連本宮都輕易截不下來,硬碰硬,隻會顯得本宮氣量狹小。”
“與其讓她和淑妃那邊走得近,不如把她拉到本宮眼前來。”
說著話,紀秋影將帕子丟回托盤,眼神幽深。
“況且,你以為這滿宮的妃嬪,真會喜歡看到陛下身邊,有個這麼得寵的新人嗎?”
彩屏恍然:“娘娘是想……”
紀秋影微微一笑,看著遠處的方向。
“捧得越高,有時候,才摔得越狠,本宮主動示好,皇後肯定不會想自己看好的人,同本宮交好,自然……會有人替本宮敲打她。”
她要的,就是皇後跟棠寧的同盟瓦解。
到那時,棠寧無人庇護著,自然是任由自己處置的。
接下來的日子,紀秋影果然待棠寧極好。
禦花園偶遇時,她會親熱地拉著棠寧的手說話,讚她衣裳首飾別緻。
宮中若有新鮮的瓜果貢品,她總不忘讓人給綺春宮送一份。
甚至在幾次晨省時,當眾誇讚棠寧心思靈巧,善解聖意。
這突如其來的姐妹情深,讓後宮諸人側目。
棠寧心中清明,麵上卻從不推拒。
隻是令昭儀送來的東西,她都會以另一種方式給還回去。
她依舊每日去鳳儀宮向林皇後請安,姿態恭敬,並冇有因為令昭儀的青睞而有半分逾越。
可林皇後看著她的眼神,卻一日比一日冷淡。
這日晨省散去,林皇後獨獨留下了棠寧。
林皇後端坐在上首的鳳椅上,並未叫起,任由棠寧保持著行禮的姿勢。
時間一點點過去,棠寧的腿微微發酸,她垂著眼睫,神色平靜。
看來令昭儀的手段已經達成了。
這段時日來,因為蕭玦的寵愛,林皇後其實對她很滿意。
但令昭儀這招,可謂是釜底抽薪。
她就是要讓皇後同她反目成仇。
等她失去了皇後的庇護後,便都是由著她來決定她的生死了。
“嘉寶林近來,很是忙碌。”
林皇後的聲音從上頭傳來,聽不出情緒。
“嬪妾愚鈍,不知娘娘何意。”
棠寧柔聲開口,態度很是恭敬。
“嬪妾每日除向娘娘請安,侍奉陛下,並無他事。”
“是嗎?”
林皇後漫不經心的輕輕撥動著腕上的翡翠念珠。
“那本宮怎麼聽說,瑤華宮那邊,你走動得頗為殷勤。令昭儀待你,倒是格外親厚。”
棠寧心下一凜,就知道皇後會問這個,幸好她早就準備好了措辭。
“回娘娘,令昭儀娘娘仁厚,憐惜嬪妾,時有賞賜,嬪妾感念恩德,唯有克儘本分,謹守宮規,以報娘娘與諸位姐姐的照拂。”
她姿態放得極低,將皇後放在前頭,點明自己並未偏倚。
在她這裡,皇後永遠都在首位。
而她,也唯皇後馬首是瞻。
林皇後沉默片刻,目光如實質般落在棠寧身上,似在掂量她話中的真假。
“你能明白本分,自是最好。”
林皇後終於開口,語氣緩了緩。
“陛下恩寵於你而言是福氣,卻也易招風波,這後宮之中,最要緊的是安穩二字,莫要因一時得意,便失了分寸,攪擾六宮和睦。”
“嬪妾謹記娘娘教誨,定當時時自省,不敢妄行。”
棠寧叩首,那模樣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起來吧。”林皇後淡淡道。
“春日乾燥,本宮這裡新得了些上好的血燕,你帶些回去。”
“謝娘娘賞賜。”
棠寧起身,接過宮女遞來的錦盒,知道皇後不會再拿這件事來說道了。
她如今在宮中,也需要一個有利的幫手來幫自己。
走出鳳儀宮,陽光明晃晃地照下來,棠寧卻覺得背上沁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春杏扶著她,低聲道:“小主,皇後孃娘她……”
“無妨。”
棠寧輕輕搖頭。
林皇後這番警告,不僅僅是因令昭儀的抬舉,她是對她這份聖寵的忌憚。
皇後要的是平衡,是掌控,可她也並不想棠寧成為那個專寵的人。
令昭儀這一招以退為進,果然厲害。自己若應對稍有不慎,便會同時得罪皇後與她,進退維穀。
回到綺春宮,卻見殿門外又候著瑤華宮的人。
這次送來的是一對晶瑩剔透的翡翠鐲子,水頭極好,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我們娘娘說,嘉小主膚白,戴這翡翠最是相宜。”
送禮的宮女笑吟吟道:“娘娘還說了,過幾日宮中要設小宴賞花,請小主務必前往,一同品鑒。”
棠寧看著那對碧瑩瑩的鐲子,彷彿看到了紀秋影那雙含著笑,卻深不見底的眼睛。
這鐲子,簡直就是給她套上了個枷鎖。
她若戴上,落在皇後眼中,便是與瑤華宮越發親近的鐵證。
她若不戴,或是不去,便是打了令昭儀的臉,給了對方發作的藉口。
“請代我謝過昭儀姐姐美意,這般貴重的賞賜,我愧不敢當,賞花之宴,定然準時赴約,向姐姐討教。”
她示意春杏收下鐲子,卻又當著瑤華宮宮女的麵,對春杏溫聲吩咐。
“將這鐲子好生收在我妝匣最下層,如此珍貴之物,尋常場合恐不相配,需得重要的日子,再戴出來方不辜負昭儀姐姐心意。”
既收了禮,全了令昭儀的臉麵,又不會日常佩戴,避免落人口實。
瑤華宮的宮女笑容不變,行禮告退。
待人走後,春杏擔憂道:“小主,這宴……怕是鴻門宴。”
棠寧走到窗前,看著庭院中開始泛黃的樹葉。
“宴無好宴,卻不得不赴。”
她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冰冷的嘲弄。
戲台子都搭好了,她總不能不去吧。
“既然她們都想看我如何行事,那我便……好好演給她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