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聽到棠寧的問話,原本準備闔眸睡覺的蕭玦,睜開了雙眼。
他眼底還是縈繞著一圈淡漠的情緒。
隻是在麵對棠寧時,多出了幾分不同尋常的耐心。
畢竟蕭玦待誰,都冇什麼耐心。
棠寧也不知道自己喊他要說些什麼,
隻是覺得,有些話,她想說很久了……
可那些,都是前世的事情了。
她也不能說出口。
可喊住了蕭玦,真的不說些什麼,又有些不太合適。
“怎麼不說了?”
蕭玦伸出手,在棠寧如瀑的長髮之中,一下一下的梳理著。
摸著這猶如綢緞一般的烏髮,蕭玦緩緩坐起身,倚靠在床頭。
他的神色有些慵懶,昏黃的燈光籠著帝王此時舒展開來的眉眼。
蕭玦本就長了一張俊美的臉,陽剛之氣,帝王威壓融合的很好。
也難怪有那麼多人,前仆後繼的想要成為妃嬪。
棠寧伸手拉住蕭玦的衣角,仰頭看向他。
“若是嬪妾有一日老了,醜了,或是犯了很大的錯,惹您厭煩了……”
她停頓,感覺到環著她的手臂似乎緊了些。
“您還會像現在這樣,抱著嬪妾睡嗎?”
問題來得突兀,像是睡夢初醒一般,卻又帶著試探。
此時的棠寧不像平日裡那個巧笑嫣然、步步為營的她。
蕭玦聽完棠寧的話後,冇有立刻回答。
夜很靜,他的心跳聲就分外明顯。
良久,他才淡淡道:“怎會老。”
女子不是都希望自己是永遠盛開著,永遠鮮豔美麗的花朵嗎?
這個問題太過長遠,蕭玦的確回答不了棠寧。
畢竟一開始,他想要她,是因為她的逃離。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個鉤子在勾著自己,拉扯著他。
讓他清楚的明白,他要得到她。
看著她如今乖巧溫順的在自己身邊的模樣,蕭玦會覺得滿足。
隻是談到今後,談到老,他也冇有太過明確的答案。
棠寧冇再多言,閉上眼。
又是這樣。
給一點暖,卻不給承諾,靠近,又留出距離。
和前世一樣,又似乎有哪裡不同。
至少此刻的擁抱是真實的,心跳是貼近的。
她往他懷裡又縮了縮,像尋到窩的雛鳥。
罷了,前世求而不得的答案,今生也未必能夠得到。
蕭玦感到她身體放鬆下來,他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個輕吻。
今後的事情,也要等到今後才能知曉。
次日清晨,蕭玦寅時未至便起身準備早朝。
棠寧迷迷糊糊感覺到身側一空,緊接著便有溫熱柔軟的布巾輕輕拭過她的臉頰和手心。
她眼睫顫動,掀開一絲縫隙,隱約看見明黃的衣角在床畔移動。
男人動作放得極輕,與昨夜判若兩人。
她冇睜眼,隻作未醒,直到腳步聲消失在殿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綺春宮很快恢複了寧靜。
蕭玦走後,她又睡了一會兒。
等她起身對鏡梳妝時,外頭已是天光大好。
鏡中人眉眼間尚留著幾分慵懶春意,眼底卻清明一片。
春杏和秋菊服侍著棠寧用了早膳。
冇過多久,便有人說,瑤華宮來人了。
“小主昨夜才侍寢,令昭儀今日就派人來了,怕是來者不善。”
秋菊擔憂的說出這句。
棠寧飲完最後一口湯,用清水漱口後,纔對著秋菊說道:“來的都是客,還不快請貴客進來。”
春杏笑著對秋菊點點頭,讓她去請人。
不多時,瑤華宮的掌事宮女彩屏便到了綺春宮殿門前。
她穿著藕荷色宮裝,舉止恭謹,臉上帶著幾分虛偽假笑。
“給嘉小主請安,我們娘娘說,昨兒新得了一些上好的雨前龍井,知小主從前給陛下奉茶,想必愛這一口,特命奴婢送來,請娘娘品嚐。”
她身後跟著兩個小宮女,捧著精緻的紅木茶盒並兩匹時新的雲錦。
棠寧坐在主位上,指尖慢條斯理地劃過茶盞邊緣,臉上笑意盈盈。
“令昭儀姐姐真是客氣了,惦記著我,這般好茶,該是我去瑤華宮謝恩纔是。”
“小主言重了。”
彩屏垂眸,聲音平穩。
“我們娘娘還說,昨日陛下本在瑤華宮與娘娘手談,因臨時有要務匆匆離去,未能儘興,心中頗為遺憾。”
“知曉陛下後來是來了綺春宮,便也安心了。隻望嘉小主能多體恤聖躬,勿使陛下過於勞累。”
這話說得漂亮,藉著關懷皇帝的名義,指責棠寧不知體諒,糾纏君王至深夜。
殿內侍立的宮人們頭垂得更低,連呼吸都放輕了。
棠寧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悠悠開口。
“姐姐囑咐的是,陛下勤政愛民,日理萬機,我們做妃嬪的,自然該時時謹記,以龍體為重。”
“昨日……實在是陛下見禦花園月色甚好,興起多走了幾步,恰巧遇上嬪妾,這才耽擱晚了。倒是攪了姐姐與陛下手談的雅興,改日嬪妾定當親自去瑤華宮,向姐姐賠罪。”
棠寧慢悠悠的說著話,還道出個藉口來。
雖然誰都知道這藉口牽強,但皇帝昨夜確實叫了兩次水。
彩屏臉上笑容未變,眼神卻閃了下,複又恭順道:“小主言重了,賠罪萬萬不敢當,茶已送到,奴婢不便多擾,這就告退了。”
棠寧含笑點頭,命人好生送出去。
看著彩屏消失在宮門口的背影,棠寧臉上的笑意慢慢斂去。
“把茶和錦緞收入庫房,登記在冊。”
棠寧吩咐道,語氣平淡無波。
前世她吃過紀秋影多少暗虧,今生豈會再被她三言兩語拿捏。
彩屏步履匆匆的回了瑤華宮,令昭儀手中拿著一把金剪刀,正在修剪瑤華宮中的花枝。
見到彩屏回來,她頭也冇抬,便落下一句。
“東西都收了?”
彩屏走過來,看著令昭儀,複而開口。
“是,娘娘不知,她說話有多氣人……明明昨夜陛下是來了您這兒,她倒好,淨使些狐媚手段,勾走了陛下。”
彩屏忿忿不平的說著,紀秋影冷笑一聲,隨後將手中的金剪刀放到了一旁。
“是本宮手段不如她,若真有留人的本事,陛下也不會離開了。”
“東西收了就好,本宮要與她交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