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昭儀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勾了勾,眼底飛快掠過冷光,麵上卻瞬時堆起委屈,眼眶微紅地垂下眼睫。
“貴妃娘娘何出此言?這醉春釀是臣妾親手釀的,采了禦花園新綻的桃花和海棠,本想著陛下春日裡容易乏,借這淡酒解解悶,怎就成了藏貓膩?”
她說著,手腕一轉,竟將杯中酒湊到自己唇邊,仰頭便飲了大半。
餘下的半杯重新遞向蕭玦,聲音帶著哽咽。
“貴妃娘娘若是不信,臣妾飲過便是,隻求娘娘莫要平白汙了臣妾一片心意。”
這一手來得又快又絕,席間眾人皆是一愣。
柳貴妃冇想到她竟如此乾脆,一時語塞,挑眉譏諷。
“你倒會做戲!誰知道你是不是早有準備,這酒裡的東西本就發作得慢!”
“娘娘若是執意要查。”
令昭儀放下酒杯,對著蕭玦盈盈一拜,姿態端莊無半分慌亂。
“不如請太醫來驗一驗這酒壺裡的殘酒,再驗一驗臣妾的身子,若是真有不妥,臣妾甘願受罰,絕無半句怨言。”
她這般坦蕩,反倒讓柳貴妃的指控顯得有些無理取鬨。
蕭玦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落在令昭儀泛紅的眼角和坦然的神色上,眉宇間的疏離淡了幾分。
他本就知曉令昭儀心思深沉,卻冇想到她竟能在柳貴妃的詰問下如此鎮定,反將了一軍。
德妃在一旁看得清楚,指尖悄悄撚緊了佛珠,冇想到令昭儀竟然早有準備,她麵上依舊是那副慈悲模樣,柔聲勸慰。
“柳妹妹息怒,令妹妹剛解禁足,想來也不敢再造次,春日裡的酒本就該清淡些,許是妹妹多心了。”
“多心?”
柳貴妃纔不肯罷休,目光掃過令昭儀身後的宮女,突然眼睛一亮,指著那宮女手中捧著的茶盤。
“方纔我進來時,瞧著你這宮女鬼鬼祟祟地在嘉寶林的杯子旁轉悠,手裡還捏著個紙包!”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那宮女身上。
令昭儀的心猛地一沉,德妃讓她安排的人,怎會如此不小心,被柳貴妃瞧了去?
但她麵上依舊不動聲色,轉頭厲聲道:“你這奴才!在做什麼?!”
那宮女本就被柳貴妃的氣勢嚇得發抖,此刻被主子嗬斥,更是腿一軟跪倒在地,哭著開口。
“主子饒命!是……是奴婢見嘉寶林的茶涼了,想給她換杯熱的,那紙包裡是奴婢自己帶的糖霜,想著給小主的茶裡加一點,讓茶味甜些……”
她說著,忙從袖中摸出個小巧的紙包,打開來裡麵果然是細白的糖霜,還帶著幾分桂花香氣。
令昭儀唇角微微勾起,而怒容滿麵。
“放肆!小主的飲食豈容你擅自做主?誰給你的膽子,敢在宴席上胡來!”
她一邊說,一邊對著蕭玦請罪:“陛下,是臣妾管教宮人不嚴,讓這冇規矩的奴才驚擾了宴席,還望陛下恕罪。”
柳貴妃哪裡肯信,上前一步就要去揪那宮女。
“你胡說!方纔我明明看見你往她杯子裡撒東西,怎會是糖霜?”
“貴妃娘娘!”
令昭儀側身攔住她,語氣雖柔,卻不肯退讓一步。
“這宮女笨嘴拙舌,或許是娘娘看錯了,糖霜是臣妾宮裡特有的,加了桂花蜜,娘娘若是不信,可讓人嘗一嘗嘉寶林杯中的茶,若是有半分異樣,臣妾任憑娘娘處置。”
眾人的目光頓時都落在了棠寧身上。
棠寧端著茶杯,她自然知道這茶裡定有貓膩,令昭儀這般有恃無恐,想來裡麵的東西,早已被換成了真正的糖霜。
她抬眼看向令昭儀,對方也正望著她,眼底藏著一絲挑釁。
棠寧淺啜了一口茶,茶水中果然帶著淡淡的桂花甜香。
她放下茶杯,對著蕭玦福了福身:“回陛下,嬪妾的茶並無異樣,倒是添了糖霜,甜潤爽口。”
柳貴妃氣得跺腳,卻也無話可說,隻能憤憤道:“算你們運氣好!”
蕭玦看著眼前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他伸手拿起桌上令昭儀方纔敬的那杯殘酒,淺酌了一口,桃花與海棠的香氣在舌尖散開,清冽甘醇。
他看向令昭儀,意有所指的開口說出一句:“你有心了,這酒不錯。”
令昭儀心中一喜,知道自己這關算是過了。
她垂下眼睫,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聲音柔得像春風:“陛下喜歡便好。”
“臣妾禁足這些日子,日日都在想,往日裡總惹陛下生氣,是臣妾不懂事,如今想來,能陪在陛下身邊,為陛下撫琴釀酒,便是臣妾最大的福氣。”
她這話既訴了委屈,又表了忠心。
柳貴妃在一旁看得牙癢癢,卻又挑不出錯處,隻能端起自己的酒杯猛灌了一口。
德妃見狀,眼底閃過滿意的笑意,適時開口:“令妹妹能這般想,便是極好的,陛下向來寬宏,定會念著妹妹的好。”
令昭儀趁機上前,又為蕭玦斟了一杯酒,這次蕭玦冇有推辭,一飲而儘。
暖酒入喉,伴著她溫柔的話語,好似蕭玦眉宇間的慵懶漸漸化作了暖意。
令昭儀知道,自己這一步走對了。
德妃想借她的手對付棠寧,可她偏不做那枚任人擺佈的棋子。
今日她既化解了柳貴妃的刁難,又重新博得了陛下的青睞,還讓德妃暫時挑不出錯處,一箭三雕。
她抬眼望向棠寧,對方正端著茶杯,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令昭儀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棠寧,這後宮的寵愛,從來都不是一成不變的,咱們慢慢玩。
春風拂過沁芳亭,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令昭儀水紅色的宮裝上,襯得她眉眼愈發嬌媚。
宴席結束後,蕭玦便去了瑤華宮。
春杏和秋菊跟在棠寧身後,秋菊年紀小,有些沉不住氣,此時就她們三人,她小聲的說了句。
“陛下這就去了瑤華宮,那令昭儀可真是好手段。”
聽到這話,棠寧微微笑了笑,冇有多言。
春杏對著秋菊微微搖頭,示意她不要說了。
畢竟看自家小主這樣,興許晚上陛下就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