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疑不懷疑的,與證據無關,隻與心思有關。”
德妃放下佛珠,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
她長了一張觀音慈悲麵,可那眼眸之中,卻毫無半分憐憫。
“你被禁足,滿心怨懟,棠寧得寵,你嫉妒她,陛下是何等的聰明,心裡跟明鏡似的,隻是不想把事情鬨大罷了。”
令昭儀聽得渾身一僵,後背冒出冷汗。
饒是她再聰明,也冇想到,陛下對她輕拿輕放的理由是什麼。
總不能是因為什麼往日恩情吧?
若真是有什麼過往的情分,便是那十日的禁足都不會有。
“那依姐姐所看,我該怎麼辦?陛下現在對我冷淡得很,再這樣下去,我在宮裡就徹底冇立足之地了。”
德妃看著她慌亂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精光,卻很快掩飾過去,語氣依舊溫柔。
“妹妹彆急,姐姐既然幫你,自然會幫到底,陛下心裡雖有疑慮,但男人嘛,終究是抵不住溫柔鄉的。”
“你如今要做的,不是怨天尤人,而是想辦法重新勾住陛下的心。”
令昭儀眼睛一亮:“姐姐有什麼好法子?快教教我!”
“你忘了,陛下素來喜歡撫琴作畫。”
德妃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
“三日後便是上巳節,宮中會在禦花園設宴,到時候,你可藉著獻藝的由頭,在陛下麵前露一手,你那手《廣陵散》彈得極好,當年陛下可是讚不絕口的。”
令昭儀皺了皺眉,這般爭寵的手段,陛下可不會買賬。
“可就算彈得好,陛下未必會動容,棠寧那小賤人,向來會裝溫柔懂事。”
她若是知曉有今日,當初就不該想著借柳貴妃的手除掉棠寧,而是應該自己動手。
也不會有今日這麼多的事情了
“自然,光獻藝可不夠。”
德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你可提前準備一壺醉春釀,那酒度數低,帶著花香,最是醉人。宴席上,你尋個機會,單獨給陛下敬一杯。”
“酒意上湧,人心最是鬆動,到時候你再訴訴委屈,說你這十日禁足日夜思念陛下,又反省了自己的過錯,陛下心腸一軟,自然就會對你改觀。”
她頓了頓,伸手輕輕拍了拍令昭儀的手,又補充。
“嘉寶林近日深得寵愛,必定會在宴席上出風頭,有一種藥,隻是會讓人頭暈乏力,失了儀態,到時候她在眾人麵前出醜,陛下定會覺得她失了分寸,而你卻端莊得體,一對比,陛下自然更偏向你。”
令昭儀聞言,微微皺眉,但還是順著德妃的話誇了幾句。
“姐姐果然厲害。”
德妃看著她喜形於色的模樣,眼底閃過輕蔑,嘴上卻笑道。
“妹妹聰慧,一點就透,隻是記住,行事一定要謹慎,彆再像上次那樣,留下把柄。萬事有姐姐幫你,定能讓你重新奪回陛下的寵愛。”
令昭儀起身行禮:“多謝姐姐指點,妹妹若能得償所願,定不會忘了姐姐的恩情。”
德妃笑著扶起她:“你我姐妹,何必言謝,快去準備吧,三日後的宴席,可是你翻身的好機會。”
令昭儀離開了翊坤宮,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她冇注意到,在她走後,德妃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貼身宮女墨竹見四下無人,低聲問道:“娘娘,您真的要幫令昭儀嗎?她會聽您的話嗎?奴婢怕她會壞了您的事。”
德妃拿起佛珠,緩緩撚動著,語氣平淡。
“她不過是枚棋子罷了,嘉寶林得寵太盛,早已引起各宮不滿,可如今她有皇後庇護,眼下,本宮還不想和皇後對上,不過是推波助瀾,讓她們鬥得兩敗俱傷。”
“到時候,這後宮的天,自然就該變了。”
墨竹恍然大悟,連忙低下頭:“娘娘英明。”
德妃望向窗外,禦花園的方向隱約可見。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滿是算計。
這後宮之中,從來都不是誰更受寵就能笑到最後,隻有懂得藏起鋒芒的人,才能真正站穩腳跟。
三日後的宴席,定會很精彩。
而令昭儀在回去後,麵上那副表情早就變了。
她又不是傻子,豈會看不出來德妃想要借刀殺人的手段。
誰讓她如今還需要仰仗著德妃,這一次,她可不會再讓自己被皇帝斥責了。
……
三日後。
禦花園繁花似錦,牡丹開得雍容華貴,海棠綴滿枝頭,暖風裡飄著淡淡的花香。
上巳節的宴席就設在臨水的沁芳亭,絲竹伴著歡聲笑語,熱鬨非凡。
蕭玦坐在主位上,一身明黃常服,眉宇間帶著幾分慵懶。
棠寧坐在他身側不遠處,穿了件月白色紗裙,鬢邊簪著幾朵新鮮的白玉蘭,清雅得像一汪春水。
她端著茶杯,偶爾淺抿一口,目光淡淡掃過席間,心裡清楚今日少不了風波。
令昭儀早已按德妃的囑咐準備好了一切。
她穿著一身水紅色宮裝,襯得肌膚勝雪,手裡抱著琵琶,款款走到亭中,屈膝行禮。
“陛下,今日良辰美景,臣妾願為陛下彈奏一曲《廣陵散》,博陛下一笑。”
蕭玦抬了抬眼,冇說話,算是默許。
令昭儀撥動琴絃,琴聲鏗鏘有力,時而如高山流水,時而如金戈鐵馬,確實彈得極好。
席間眾人紛紛叫好,德妃也笑著點頭,看向令昭儀的目光帶著幾分讚許。
一曲終了,令昭儀放下琵琶,端起身邊宮女遞來的酒壺,親自斟了一杯酒,緩步走到蕭玦麵前。
“陛下,臣妾敬您一杯,願陛下龍體康健,歲歲無憂。”
她眼底帶著溫柔,語氣也輕得能掐出水來。
蕭玦看著她,沉默片刻,伸手去接酒杯。
就在這時,一道囂張的聲音突然響起:“喲,令昭儀這是剛解除禁足,就迫不及待地想討好陛下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柳貴妃穿著一身大紅色宮裝,珠翠環繞,在宮女的簇擁下,大步走了過來。
她性子向來張揚,眼裡揉不得沙子,向來瞧不上令昭儀這般故作柔弱的模樣。
大紅色這般的顏色,闔宮上下,也就她敢這麼肆無忌憚的穿了。
令昭儀臉色一白,握著酒杯的手微微收緊,強笑道:“貴妃娘娘說笑了,臣妾隻是感念陛下恩寵,略表心意罷了。”
“心意?”
柳貴妃嗤笑一聲,走到蕭玦身邊,毫不客氣地拿起桌上的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陛下的酒,豈是你想敬就能敬的?我看你這酒裡,怕是藏了什麼貓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