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首富 069

風雨欲來

皇帝病勢反覆，太醫院的脈案一日三變，言辭愈發謹慎模糊，乾元殿內的藥味濃得化不開，連帶著整個紫禁城都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氣息。前朝，太子監國，雖勉力支撐，但幾位年長皇子的支援者，以及一些原本中立的官員，態度都開始變得曖昧不明。後宮更是暗潮洶湧，人人自危。

柳雲裳依照林薇的建議，對外采取“靜”字訣。她與惠貴妃、賢妃牢牢把控住乾元殿，所有湯藥飲食必經銀針驗毒，並由三方信得過的太醫共同查驗後方可送入，進出人員嚴格盤查登記，不給任何宵小可乘之機。對於端妃和皇後那邊的異動，她們隻嚴密監視，記錄在案，並不立即發作，以免在陛下病中引發更大的動盪。

然而，忍耐並不意味著退縮。林薇深知，必須讓外界，尤其是那些搖擺不定的朝臣和內務府的牆頭草們看到，即便陛下病重，太子與瑾妃一係的力量依舊穩固，甚至更強。

她通過隱秘渠道，向宮外的柳丞相傳遞了宮中現狀及她們的應對之策。柳相在朝堂多年，老謀深算，立刻領會其意。他開始在暗中聯絡門生故舊，穩固太子監國的法理性，同時不動聲色地打壓那些過於活躍的皇長子派係官員。

與此同時，林薇也加緊了宮外的佈局。“雲裳閣”的生意依舊紅火，但她開始將更多的利潤，通過周掌櫃那條線，轉化為實實在在的物資和人脈。她讓周掌櫃以“周善人”和“雲裳閣”幕後東家的雙重身份，更加積極地結交京畿地區的士紳、以及一些手握實權的低階武將。方式很巧妙，或是以資助鄉學、修繕道路的名義，或是以“雲裳閣”優惠供應軍中將領家眷所需衣料為紐帶，潤物無聲地拓展著關係網。

宛平田莊也發揮了意想不到的作用。莊中佃戶因受恩惠，對“周善人”死心塌地。林薇授意周掌櫃，從莊中佃戶子弟裡，挑選出身家清白、體格健壯又機靈的年輕人，以護院、夥計的名義悄悄組織起來，加以基本的訓練，並不配備武器，隻作為一支在緊急情況下可以動用的、絕對忠誠的耳目和人力。

這一切都在極其隱秘的狀態下進行，如同地底潛行的暗流，表麵波瀾不驚。

內務府王公公果然是個見風使舵的高手。他見瑾妃在陛下病重期間，非但冇有失勢，反而與惠貴妃、賢妃聯手將後宮打理得鐵板一塊，連乾元殿都牢牢控製在手中，其展現出的沉穩與手段，遠超他的預期。再加上宮外隱約傳來的、關於柳相在朝堂動作和“雲裳閣”勢力擴張的風聲，他心中那點藉機刁難的心思，立刻熄了大半，重新變得恭敬起來，供給長樂宮的物品再不敢有絲毫怠慢。

然而，真正的風暴，往往來自於意想不到的方向。

這日深夜，林薇剛處理完一批由福順悄悄送進來的、關於“雲裳閣”和田莊的密報，正準備歇下，長樂宮角門處突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富有節奏的叩門聲——這是韓統領那邊有緊急訊息傳來的暗號！

林薇心中一凜，立刻披衣起身，悄無聲息地來到角門。門外是韓統領手下那個曾多次傳遞訊息的侍衛小頭目，他臉色凝重，遞過一個小小的、裹著油布的竹管，壓低聲音急速道：“邊關八百裡加急！北境狄戎再次大舉犯邊，兵力遠超以往，連破三關，守軍傷亡慘重，鎮北將軍……戰死！軍報剛送入宮中，太子殿下已連夜召集內閣議事！”

說完，不等林薇迴應，他便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林薇握著那尚帶寒意的竹管，隻覺得一股冷氣從腳底直竄頭頂！

皇帝重病垂危，邊關恰在此時告急，鎮北將軍戰死！這簡直是雪上加霜，禍不單行！國無強主，外有強敵，內裡還有皇子虎視眈眈……大夏朝立國百年，從未麵臨如此危局！

她立刻返回殿內，喚醒剛剛睡下的柳雲裳。

柳雲裳聽聞訊息，驚得瞬間睡意全無，臉色煞白：“這……這如何是好？陛下尚在病中，若聞此訊，隻怕……”

“娘娘，此刻絕不能慌！”林薇按住她冰涼的手，聲音低沉卻異常鎮定，“此事瞞不住，也必須讓陛下知道。但如何報，由誰報，至關重要！”

她腦中飛速運轉：“太子殿下正在主持議事，這是他的責任，也是他的機會。娘娘此刻應立即前往乾元殿外等候，一旦太子殿下議事後欲麵聖稟報，娘娘便以協理後宮、擔憂陛下龍體為由，請求一同入內。有娘娘在場，既能安撫陛下情緒，也能讓陛下看到太子與娘娘在危難時刻的擔當與沉穩！”

柳雲裳立刻明白了林薇的用意。這是在最大程度上，將這次危機轉化為鞏固太子地位和她們自身權力的機遇！

“好！本宮這就去！”柳雲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迅速起身更衣。

林薇緊隨其後，為她整理衣冠，低聲道：“此外，奴婢會立刻傳信給父親（柳相）和宮外的周掌櫃。朝堂之上，需全力支援太子決斷；宮外……或許我們的田莊和‘雲裳閣’的網絡，也能在糧草轉運、資訊傳遞上，發揮一些作用。”

柳雲裳深深看了林薇一眼，在這個風雨飄搖的夜晚，眼前這個宮女的冷靜與謀略，成了她最大的依靠。

“一切，就拜托你了。”

主仆二人走出寢殿，踏入沉沉的夜色之中。乾元殿方向，燈火通明，彷彿預示著這個漫長而艱難的黑夜，纔剛剛開始。

內憂未平，外患又至。

江山社稷，繫於一線。

而她們，已置身於這時代洪流的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