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首富 068

裂痕（二）

宛平田莊的順利運作與“周善人”美名的悄然傳播，如同給“雲裳閣”這條暗線注入了更為堅實厚重的底氣。林薇心中那幅“財富—產業—聲望”的藍圖，終於落下了第一塊紮實的基石。然而，宮牆之內，維繫已久的微妙平衡，卻因皇帝突如其來的一場重病，而驟然出現了新的、更深層次的裂痕。

時值秋末，一場連綿秋雨過後，皇帝偶感風寒，起初並未在意，誰知病勢竟洶洶而起，連續數日高燒不退，甚至伴有劇烈咳嗽和偶爾的昏沉。太醫院所有太醫輪番值守乾元殿，藥方換了又換，病情卻反覆不定，不見根本好轉。

陛下病重！訊息如同陰雲，瞬間籠罩了整個宮廷，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前朝政務暫由太子與幾位內閣元老代理，而後宮，則不可避免地再次陷入了人心惶惶、暗流洶湧的境地。

皇後依舊禁足，端妃亦未解禁，協理六宮的重擔，便全然落在了惠貴妃與瑾妃柳雲裳肩上。惠貴妃性子淡泊，不喜爭鬥，在此等關鍵時刻，更多的是依賴柳雲裳拿主意。柳雲裳不得不強打精神，一麵安排太醫儘心診治，嚴格管控乾元殿進出，防止任何不測；一麵還要彈壓後宮，穩定人心，防止有人趁亂生事。

長樂宮再次成了事實上的後宮中樞，日夜燈火通明。柳雲裳與賢妃、惠貴妃幾乎日日聚在一起商議，林薇與拂柳更是忙得腳不點地。

“陛下此次病勢，來得太過凶猛。”賢妃蹙著眉，壓低聲音對柳雲裳道，“太醫院那群人，說話含含糊糊，隻說是積勞成疾，邪風入體，可我瞧著……不太像。”

柳雲裳心中一沉，她也早有此感。陛下雖非壯年，但一向注重養生，往年風寒從未如此凶險過。她不由得想起之前廢井鐵盒中，那封提及“域外慢性奇毒”的信件，以及陛下近年來偶發的眩暈……難道……

她不敢再想下去，隻是緊緊攥住了手中的帕子。

林薇侍立一旁，將賢妃的疑慮和柳雲裳的驚懼儘收眼底。她知道，最擔心的事情可能正在發生。若陛下龍體真有隱疾，甚至……那這宮中將立刻陷入一場比之前廢後風波更加殘酷的奪位之戰！太子雖名正言順，但皇長子年歲漸長，且端妃背後勢力未清，皇後殘餘黨羽亦在暗中窺伺……

“娘娘，”林薇趁無人時，低聲對柳雲裳道，“無論陛下病情如何，當務之急，是穩住後宮，確保乾元殿萬無一失。此外……需得提醒太子殿下，加強東宮戒備，謹防有人狗急跳牆。”

柳雲裳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說得對。東宮那邊……本宮會設法遞訊息過去。後宮這裡，絕不能亂！”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皇帝病重的訊息，如同解開了某種束縛。首先按捺不住的，竟是長樂宮正殿——被禁足已久的端妃。

她雖不能出宮門，卻頻頻派遣心腹太監，以“憂心陛下龍體”、“詢問皇長子功課”等為由，試圖與外界聯絡，尤其是與一些支援皇長子的朝臣暗中傳遞訊息。甚至有流言隱約傳出，說皇長子仁孝，日夜為父皇祈福，悲痛不已雲雲。

與此同時，皇後鳳儀宮那邊也死灰複燃般有了動靜。幾個以往依附皇後的低位妃嬪，突然變得活躍起來，四處串聯，言語間隱隱指向太子“年輕”、“恐難當大任”，試圖為皇後製造輿論。

而內務府王公公，在這片混亂中，似乎又看到了機會。他對長樂宮西配殿（如今柳雲裳居正殿，但習慣上仍稱西配殿為其核心區域）的供給，開始變得有些拖拉敷衍，雖不敢明目張膽剋扣，但那種怠慢的態度，卻清晰可見。

“牆倒眾人推，鼓破萬人捶。”賢妃冷笑著評價眼前的亂象，“陛下尚在病中，這些人便迫不及待地要站隊了！”

柳雲裳麵色凝重。她協理六宮，此刻便是眾矢之的。若陛下安康，她自然權勢穩固；若陛下有個萬一，她與太子關係密切，必將成為某些人的首要清除目標。

“阿薇，”她看向自己最信賴的臂膀，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我們如今，該如何應對？”

林薇目光沉靜，緩緩道：“娘娘，此刻一動不如一靜。越是混亂，我們越要穩住。第一，牢牢守住乾元殿，確保陛下安危和訊息通暢，這是根本。第二，對端妃和皇後那邊的動作，隻嚴密監控，暫不理會，以免打草驚蛇或授人以柄。第三，內務府王公公之流，不過是跳梁小醜，暫且容他蹦躂幾日，待陛下病情穩定，再收拾不遲。”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極為堅定：“最重要的是，我們必須與太子殿下，以及賢妃娘娘和二皇子，更加緊密地站在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柳雲裳點了點頭，林薇的冷靜分析讓她慌亂的心緒平穩了不少。是的，她們已冇有退路，隻能堅定地站在太子一邊，搏一個未來。

皇帝病重，如同在看似堅固的冰麵上鑿開了巨大的裂痕。

冰層下的暗流瘋狂湧動，新一輪，或許也是最終一輪的殘酷角逐，已然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