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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
皇帝下令暗查的訊息，如同在看似堅硬的冰麵上鑿開了一道細微的裂痕。這裂痕暫時並未引起冰麵的坍塌，卻讓冰層下湧動的暗流，愈發清晰地顯露出來。
首先做出反應的，是皇後。
鳳儀宮突然變得格外“安靜”。以往時常召集妃嬪說話、賞花的皇後，接連幾日都稱病免了眾人的晨昏定省。連帶著她宮中那個與端妃錢宮女接觸頻繁的孫太監，也彷彿人間蒸發了一般，再難尋其蹤跡。
這是一種極其高明的應對——以靜製動。皇後是在用沉默和收縮，來應對皇帝的疑心，試圖將那道裂痕重新掩蓋起來。
然而，裂痕一旦產生，便難以徹底彌合。
端妃那邊，似乎也察覺到了風聲。長樂宮正殿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錢宮女不再像以前那樣時常在東西配殿附近轉悠，連帶著端妃對柳雲裳和賢妃的態度，也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疏離和審視。
林薇通過安插在粗使宮女中的眼線得知，端妃宮中近日處理掉了一批舊物，其中似乎包括一些未用完的、品質極佳的銀霜炭。這看似尋常的舉動，在林薇看來卻彆有深意——是在銷燬可能存在的物證？還是僅僅因為心虛？
與此同時，東宮那邊也並非全無動靜。太子雖依舊被變相軟禁在東宮，但據王太醫隱晦透露，陛下近日竟召見了一次太子，詢問其功課。雖然時間不長，問的也是尋常經義，但這無疑是一個積極的信號！說明皇帝的疑心，至少並未完全落在太子身上。
這些變化，如同散落的拚圖碎片，被林薇小心翼翼地收集、拚湊。她敏銳地感覺到，皇後與端妃的聯盟，似乎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調查，而產生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裂痕。皇後選擇龜縮自保，而端妃……她育有皇長子，恐怕未必甘心就此罷手。
“娘娘，”林薇將自己的分析稟告給柳雲裳，“皇後選擇暫避鋒芒，是明智之舉。但端妃娘娘那邊，恐怕不會輕易放棄。皇長子，是她最大的籌碼。”
柳雲裳蹙眉：“姐姐的意思是，端妃可能會……獨自行動？”
“未必是明著行動，”林薇沉吟道，“但暗地裡的動作，恐怕不會少。我們需得更加留意長樂宮正殿的動向，尤其是……皇長子。”
皇長子年歲漸長，已開始接觸朝臣，學習政事。若端妃有意為兒子鋪路，必然會利用一切機會，讓皇長子更多地出現在皇帝和朝臣麵前，積累聲望。
果然，冇過幾日，便傳來訊息，皇長子於禦前答對時，引經據典，言之有物，頗得幾位在場老臣的讚許。皇帝雖未明確表態，但也賞賜了文房四寶以示鼓勵。
這看似是父慈子孝的尋常場景，但在如今敏感的時局下，卻顯得格外意味深長。
賢妃得知後，冷笑著對柳雲裳道：“瞧瞧，這就沉不住氣了。陛下隻是查流言，她便急著把兒子推出來，其心可誅！”
柳雲裳憂心忡忡：“如此一來，太子殿下豈不是更……”
“無妨。”林薇卻相對鎮定，“皇長子越是活躍，反而越容易露出破綻。陛下聖明，豈會看不出端妃的用意？眼下最重要的是陛下的態度。隻要陛下心中仍屬意太子，她們便翻不起大浪。”
話雖如此，但空氣中的緊張感卻有增無減。彷彿有一根無形的弦，越繃越緊，隨時可能斷裂。
這天夜裡，雪下得更大了。林薇伺候柳雲裳睡下後，獨自站在廊下值夜。寒風裹挾著雪粒，打在臉上生疼。她望著長樂宮正殿方向，那裡燈火通明，隱約似有低語聲傳出。
端妃，今夜又在籌劃什麼呢？
林薇輕輕嗬出一口白氣，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短暫的霧。
裂痕已生，信任不再。
這宮牆內的冬天，註定不會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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