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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
初雪在夜色中悄然而至，細碎的雪沫子被寒風捲著，撲打在宮殿的窗欞上，發出沙沙的輕響。長樂宮西配殿內，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冬夜的寒意，卻驅不散瀰漫在幾人心頭的凝重。
賢妃在聽聞柳雲裳（通過林薇委婉轉述）的發現和分析後，沉默了許久，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嚴峻。她並未質疑訊息的真實性，顯然，她也早已察覺到宮中某些不尋常的動向。
“妹妹可知，這意味著什麼？”賢妃的聲音在寂靜的殿內顯得格外低沉，“若皇後與端妃果真聯手，目標絕不僅僅是動搖太子那麼簡單。皇長子……畢竟是長子。”
柳雲裳手心冰涼：“她們難道敢……”
“有什麼不敢？”賢妃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陛下近來龍體欠安，雖未明言，但太醫院用藥的方子，王太醫已悄悄讓我看過，皆是些固本培元、謹慎溫補之藥。她們定是嗅到了什麼，纔敢如此迫不及待！”
林薇垂首站在一旁，心中波瀾起伏。賢妃的話證實了她最壞的猜測。這場風暴，已不僅僅侷限於後宮爭寵，而是關乎國本，關乎她們每個人的生死存亡。
“姐姐，那我們……”柳雲裳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助。
賢妃深吸一口氣，目光銳利地看向林薇：“阿薇，你方纔說，想將訊息旁敲側擊地傳遞出去？具體有何想法？”
林薇上前一步，低聲道：“奴婢以為，直接告知太子殿下風險太大，容易打草驚蛇，也將我們徹底暴露。不若……通過王太醫，在給陛下請平安脈時，藉由談論陛下龍體，委婉提及‘心神安定、勿受外邪驚擾’之於龍體康健的重要性，再隱約帶出宮中近日似有‘陰私流言’惑亂人心，恐驚聖駕。陛下何等聖明，隻要稍加點撥，必會深究。”
她頓了頓，繼續道：“同時，我們需設法讓太子殿下那邊，對皇後宮中，尤其是那個孫太監，有所警覺。此事……或可借禦前侍衛之手。秋狩時，奴婢曾留意到，負責陛下外圍警戒的侍衛副統領韓大人，似乎與東宮一位屬官有舊。若能通過一些不起眼的渠道，讓韓大人‘偶然’發現孫太監與端妃宮人往來過密，或許能引起東宮的注意。”
賢妃聽完，眼中閃過激賞之色：“好個一明一暗！明著提醒陛下流言惑眾，暗著點撥東宮警惕內賊！既達到了目的，又將我們摘得乾淨！此計甚妙！”
柳雲裳也鬆了口氣，看向林薇的目光充滿了依賴：“阿薇，就按你說的辦。”
計議已定，分頭行動。
賢妃負責聯絡王太醫，如何說話，說到什麼程度，她自有分寸。
而林薇，則動用了她經營許久的一條暗線——禦膳房那個曾受過她恩惠、負責給部分侍衛送飯的小太監福順。她讓福順在給韓統領送飯時，“不小心”說漏嘴，提及近日見錢宮女與一陌生太監在僻靜處低語，神色鬼祟，那太監腰牌似乎是皇後宮中的製式。福順隻當是閒話，說完便忘。
話遞出去了，種子已經埋下。能否發芽，何時發芽，已非她們所能控製。
接下來的日子，是在焦灼的等待中度過的。雪時停時落，將紫禁城妝點得一片素縞，更添了幾分肅殺之氣。
柳雲裳稱病，減少了外出，連給皇後請安也托病不去了幾次，愈發低調。賢妃也閉門不出，隻每日派人打聽陛下龍體安否。
林薇則如同最警覺的哨兵，通過各個渠道捕捉著任何一絲變化。
幾天後，王太醫來給柳雲裳請平安脈（這是賢妃安排的障眼法），趁無人時，極快地低語了一句：“陛下已命人暗查流言源頭及宮中人員往來。”隨即又恢複了正常聲調，說著些調養身體的套話。
又過了兩日，福順悄悄告訴林薇，韓統領似乎對侍衛排班做了些許調整，加強了對幾處宮苑，包括皇後宮苑外圍的巡視。
訊息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終於泛起了漣漪。
林薇知道，她們的第一步，成功了。陛下已經起了疑心，東宮也應當有所警覺。
但這僅僅是開始。皇後與端妃經營多年，勢力盤根錯節，絕不會因這點風吹草動就罷手。相反，她們可能會狗急跳牆。
暴風雪前的寧靜，最為壓抑。
林薇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漫天飛舞的雪花，眼神沉靜如古井。
棋局已動，落子無悔。
接下來，要看對手如何應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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