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首富 049

轉機

大雪接連下了幾日，將朱牆金瓦的紫禁城徹底覆蓋在一片皚皚之下，天地間彷彿隻剩下一種顏色，肅穆而冰冷。宮中的氣氛也如同這天氣一般，凝滯壓抑，人人自危。

然而，就在這片壓抑的沉寂中，一道出人意料的旨意，如同穿透厚重烏雲的陽光，驟然降臨長樂宮西配殿——皇帝召見瑾嬪柳雲裳身邊宮女，林薇。

旨意傳來時，莫說是柳雲裳和拂柳，就連林薇自己，也怔愣了片刻。皇帝親自召見一個宮女？這在大夏朝後宮是極為罕見的事情！

“陛下為何突然要見阿薇？”柳雲裳又驚又疑，心中湧起一股不安。

拂柳也是眉頭緊鎖：“難道是我們暗中行事，被陛下察覺了？”

林薇迅速壓下心中的波瀾，冷靜分析道：“娘娘，拂柳姐姐，不必過於驚慌。若是陛下因之前之事怪罪，來的便不是宣旨的太監，而是拿人的侍衛了。陛下此刻召見，未必是禍事。”

她頓了頓，腦中飛快思索，“或許……與秋狩驚馬時奴婢的莽撞舉動有關？又或者，是王太醫那邊遞了話，陛下想親自問詢些什麼？”

無論原因為何，聖意已決，不容置疑。林薇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並無線索褶皺的宮女服飾，對柳雲裳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娘娘放心，奴婢知道分寸。”

她跟著宣旨太監，踏著清掃出來的積雪，一步步走向皇帝日常起居的乾元殿。每一步都走得沉穩，心中卻已轉過無數念頭，預演著可能麵對的各種問題和最得體的回答。

乾元殿內暖意融融，龍涎香的氣息悠遠沉靜。皇帝並未在正殿，而是在西暖閣的書房內。他穿著一身常服，坐在臨窗的炕上，手中拿著一卷書，看似閒適，眉宇間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和審視。

“奴婢林薇，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林薇跪下行禮，聲音清晰平穩，冇有絲毫顫抖。

“平身。”皇帝放下書卷，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帝王的威壓和探究，“抬起頭來。”

林薇依言抬頭，目光恭敬地垂視地麵，不敢與天顏直視。

“秋狩之時，驚馬衝向瑾嬪，是你出聲吸引了那畜生的注意？”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回陛下，是奴婢。”林薇坦然承認，“當時情勢危急，奴婢護主心切，貿然行事，驚擾聖駕，至今心中惶恐。”她再次跪下。

“起來吧。”皇帝擺了擺手，“你當時反應迅捷，膽識過人，何罪之有？朕今日喚你來，並非為此事。”

林薇心中微動，依言起身，垂首靜立，等待下文。

皇帝沉吟片刻，忽然問道：“朕聽聞，你識文斷字，心思也頗為靈巧。瑾嬪宮中一應瑣事，多由你打理？”

林薇心頭一緊，謹慎答道：“回陛下，奴婢蒙娘娘不棄，略儘綿力。宮中事務，主要還是拂柳姐姐掌管，奴婢隻是從旁協助。”

皇帝不置可否，話鋒卻是一轉：“那你覺得，如今這宮中，可還清淨？”

這個問題，如同一個驚雷，炸響在林薇耳邊！皇帝這是在問她對於目前宮中暗流的看法！這是何等的信任，又是何等的凶險！答得好，或許能更進一步；答得不好，便是萬劫不複！

電光火石之間，林薇已有了決斷。她不能妄議宮闈，更不能直接指認皇後或端妃，但她可以借題發揮，表明立場。

她再次跪下，以頭觸地，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與忠誠：“陛下恕罪！奴婢卑賤，豈敢妄議天家之事！隻是……隻是奴婢以為，陛下乃真龍天子，威加海內，德被蒼生。陛下所在之處，便是朗朗乾坤，昭昭日月！任何陰私鬼蜮，在陛下天威之下，都必將無所遁形，冰消瓦解！奴婢唯願陛下龍體康健，聖心寬慰，則宮中自然上下肅然，河清海晏！”

她冇有直接回答“清淨”與否，而是將問題拔高，極力頌揚皇帝的天威和聖明，堅信任何陰謀在皇帝麵前都不堪一擊，同時表達了對皇帝健康的關切。這番話，既迴避了具體指向，又鮮明地表達了忠君護主的立場，更是暗暗迎合了皇帝目前最在意的自身健康和權威問題。

皇帝看著她，久久冇有說話。暖閣內隻有炭火偶爾爆開的劈啪聲。

良久，皇帝才緩緩開口，語氣似乎緩和了些：“你倒是個會說話的。起來吧。”

“謝陛下。”林薇心中稍稍鬆了口氣，知道這一關，她算是過了。

“瑾嬪性子溫婉，有你這樣的人在身邊輔佐，朕心甚慰。”皇帝淡淡道，“好好當差，退下吧。”

“奴婢謹遵陛下教誨！奴婢告退！”林薇行禮，躬身退出了暖閣。

直到走出乾元殿，被外麵的冷風一吹，她才感覺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剛纔那短短一刻鐘的應對，竟比她在宮中掙紮求生這一年多還要耗費心神。

回到長樂宮，柳雲裳和拂柳早已等得心急如焚。見她安然回來，連忙追問。

林薇將麵聖的經過細細說了一遍，隱去了皇帝最後那句意味深長的話。

柳雲裳聽後，後怕地拍著胸口：“真是嚇死我了！阿薇，你回答得極好！”

拂柳也鬆了口氣，眼中卻多了一絲深思：“陛下特意召見，又問了這樣的話……看來，陛下心中，並非全無成算。”

林薇點了點頭。這次召見，看似凶險，實則是一個極其重要的信號。皇帝不僅冇有怪罪她們之前的“多事”，反而流露出一種默許甚至……倚重的態度。這意味著，她們之前的選擇和努力，並冇有錯！

危機之中，暗藏轉機。

她們似乎，無意中為自己和瑾嬪，找到了一座更堅實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