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首富 033

投誠

年宴上的小小風波與隨之而來的賞賜，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石子，漣漪雖不劇烈，卻也讓長樂宮東配殿在沉寂的後宮中，有了些許不同以往的關注。

這關注，有好奇，有審視，自然也有……不安。

幾日後的清晨，柳雲裳照例去給皇後請安，林薇隨行。回宮的路上，經過禦花園梅林時，一個穿著體麵、看似是某位高位妃嬪身邊得臉嬤嬤的中年婦人，悄無聲息地靠近，將一個揉成一團的紙團，極快地塞進了林薇手中，隨即若無其事地走開。

林薇心中一驚，麵上卻不動聲色，將紙團攏入袖中。回到東配殿，尋了個空隙展開，上麵隻有寥寥數字：

“申時三刻，浣衣局後巷。”

冇有落款，字跡也尋常。

林薇將紙團就著炭盆燒掉，灰燼碾得粉碎。心中念頭飛轉。是誰？目的為何？是陷阱，還是……橄欖枝？

浣衣局地處偏僻，人員混雜，確實是私下碰頭的好地方。但風險同樣巨大。

去，還是不去？

她將此事悄悄稟報了柳雲裳和拂柳。

柳雲裳蹙眉：“會不會是有人設局？”

拂柳沉吟道：“難說。我們初來乍到，並無根基，誰會向我們投誠？但若是錯過機會……”

林薇冷靜分析：“對方選擇塞給我，而非才人或拂柳姐姐，想必是覺得我身份更低，不易引人注意，同時也可能觀察過我，覺得我是個可以傳遞訊息的渠道。無論是福是禍，奴婢覺得，應該去一趟。至少，要弄清楚對方是誰，意欲何為。隻是需做好萬全準備。”

最終，三人商議決定，由林薇獨自前往，但拂柳會帶著小太監福安在遠處暗中接應，一旦有變，立刻製造動靜接應林薇撤離。

申時三刻，天色已近黃昏。林薇藉口去內務府詢問春日衣料份例，繞路來到了浣衣局後巷。這裡堆放著廢棄的洗衣用具，空氣中瀰漫著皂角和潮濕的氣味，僻靜無人。

她剛到不久，一個穿著普通宮女服飾、用頭巾半遮著臉的女子便從拐角處閃了出來。看身形，正是早上塞紙條的那個嬤嬤。

“林姑娘果然膽識過人。”那嬤嬤壓低聲音，語氣聽不出喜怒。

“嬤嬤約奴婢前來，不知所為何事？”林薇不動聲色，保持著警惕。

那嬤嬤左右看了看，確認無人，才快速說道：“我主子讓我給柳才人帶句話——小心長春宮的糕點。”

長春宮？那是育有兩位公主的德妃居所！年宴上，德妃曾出言刁難。

林薇心中凜然，麵上卻故作疑惑：“嬤嬤此話何意？奴婢聽不懂。”

那嬤嬤似乎料到她會如此，也不多解釋，隻道：“話已帶到，信與不信，全在柳才人。我主子還說，若才人有意，三日後西苑太液池旁，可見分曉。”說完，不等林薇再問，便迅速轉身，消失在暮色與雜物的陰影中。

林薇站在原地，消化著這突如其來的資訊。小心長春宮的糕點？是警告德妃要下手？還是挑撥離間？三日後太液池旁，又是什麼？

她不敢久留，立刻按原路返回，與遠處的拂柳彙合。

將經過告知柳雲裳後，東配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德妃……”柳雲裳臉色微白，“年宴上她便看我不順眼……”

拂柳神色凝重：“無憑無據，不可儘信。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往後長春宮那邊送來的任何東西，都需加倍小心。”

“那三日後太液池之約呢？”林薇問。

柳雲裳沉吟良久，最終下定決心：“去！既然對方示好，我們也不能全然退縮。倒要看看，究竟是誰，又想做什麼！”

三日後，西苑太液池旁。柳雲裳藉口賞玩初春景緻，帶著林薇和拂柳如期而至。

等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隻見一位穿著素雅、氣質溫婉的妃嬪在宮人的簇擁下緩緩行來，竟是**賢妃**！年宴上，正是她出言讚賞，化解了尷尬。

賢妃見到柳雲裳，似乎有些意外，隨即露出溫和的笑容：“柳才人也在此賞景？真是巧了。”

兩人依禮相見，寒暄幾句。賢妃並未多言，隻是閒聊般提起近日宮中瑣事，又誇讚柳雲裳氣色好，臨走時，似是不經意地提了一句：“本宮宮裡新得了些江南進貢的雨前龍井，味道清醇，最是養人。才人若有空，可常來坐坐。”

話說到這個份上，意圖已然明顯。

賢妃這是在……示好，甚至可以說是**投誠**。她位份高，育有公主，但聖寵平平，或許是想拉攏有潛力、且與她並無直接利益衝突的柳雲裳？

回宮的路上，柳雲裳心潮起伏。賢妃的主動靠攏，無疑是一股助力，但與之結盟，也意味著可能捲入更深的派係爭鬥。

“你們怎麼看？”她問拂柳和林薇。

拂柳道：“賢妃娘娘風評尚可，不似德妃那般鋒芒畢露。與她交好，利大於弊。”

林薇補充道：“而且，經由她提醒我們小心德妃，無論真假，這份人情我們先承了。日後在宮中，也算多了一個可以互通聲氣的盟友。”

柳雲裳點了點頭，眼神逐漸堅定：“既然如此，那便……接著。”

深宮之中，孤木難支。尋找盟友，是生存的必然。

林薇看著西苑尚未完全融化的殘雪，心中明瞭。

東配殿，不再是一座孤島了。

真正的宮廷博弈，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