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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手
賢妃的示好，如同在迷霧中點亮了一盞微弱的燈，雖不能照亮全部前路，卻至少指明瞭某個方向，也讓柳雲裳主仆三人心中稍定。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就在與賢妃“偶遇”太液池後的第三天，長春宮那邊果然有了動靜。
德妃派人送來了一碟精緻的荷花酥，言說是小廚房新製的點心，請柳才人嚐嚐鮮。
看著那碟形色俱佳、香氣誘人的糕點，東配殿內的氣氛瞬間凝滯。柳雲裳的臉色微微發白，拂柳眉頭緊鎖，連小環小佩都感受到了不尋常，大氣不敢出。
“才人，這……”拂柳看向柳雲裳。
柳雲裳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她不能直接拒絕，那等於公然打德妃的臉，後果更糟。
林薇上前一步，低聲道：“才人，賢妃娘孃的提醒寧可信其有。這糕點，絕不能入口。但也不能明著退回去。”
她目光掃過那碟荷花酥，腦中飛快思索。直接倒掉？若被德妃的人發現，同樣是罪過。假裝收下然後處理掉？風險同樣存在。
“有了。”林薇眼中閃過一絲決斷，“才人，您稍等片刻。”
她端起那碟荷花酥，走進內室。過了一會兒，她端著盤子出來，上麵的糕點似乎並無變化。
“拂柳姐姐，”林薇對拂柳使了個眼色，“才人突然覺得身子有些不適，煩請您去太醫院請位太醫來瞧瞧。順便……將這碟點心帶出去，就說是才人胃口不佳，辜負了德妃娘娘美意，心下不安，特將點心轉贈給太醫們品嚐，聊表心意。”
拂柳瞬間明白了林薇的意圖——將點心轉贈給太醫！太醫精通藥理，若點心真有問題，他們或許能察覺；即便無毒，將德妃的賞賜轉贈太醫，雖有些不合規矩，但以“身子不適”、“心下不安”為由，也勉強說得過去，總比留在宮裡或是倒掉要穩妥得多！
“好主意！”拂柳讚道，立刻接過盤子，“奴婢這就去。”
柳雲裳也鬆了口氣，看向林薇的目光滿是讚許：“阿薇，你真是我的福星。”
林薇謙遜低頭：“是才人洪福齊天。”
拂柳去了太醫院，依計而行。接待的太醫雖覺詫異，但見是柳才人宮裡的人，又聽聞才人身子不適，便也收下了點心，客套了幾句。
此事似乎就這麼過去了。
然而，兩天後的傍晚，賢妃身邊那個曾給林薇塞紙條的嬤嬤，再次藉著暮色，在東配殿附近與林薇“偶遇”。
“柳才人無恙否？”嬤嬤低聲問。
“勞賢妃娘娘掛心，才人一切安好。”林薇答道，心中卻是一動，對方果然時刻關注著這邊。
那嬤嬤點點頭，聲音壓得更低：“太醫院王太醫，是賢妃娘娘孃家故舊。”
隻此一句，便不再多言，匆匆離去。
林薇心中豁然開朗！原來如此！賢妃不僅提醒，連後續的驗證渠道都早已鋪好！那碟荷花酥經王太醫之手，無論有無問題，結果必然已到了賢妃耳中。這份人情，可是欠得實實在在了。
她立刻將訊息回稟柳雲裳。
柳雲裳聞言，沉默良久，歎道：“賢妃姐姐……真是用心良苦。”
又過了幾日，宮中隱約有流言傳出，說德妃小廚房做的點心似乎火候欠佳，有太醫用了竟有些許腹瀉。流言模糊，並未指名道姓，但結合之前德妃給柳才人送點心之事，難免讓人產生聯想。
德妃得知後，氣得摔了一套茶具，卻也無法發作，隻能暗恨。
經此一事，柳雲裳更加堅定了與賢妃交好的決心。她開始主動去賢妃宮中走動，兩人品茶、下棋、談論詩詞，關係日漸親密。有賢妃這位資曆深、位份高的妃嬪照拂，柳雲裳在宮中的日子好過了許多，至少明麵上的刁難少了許多。
而林薇，則更加專注於經營自己的人脈網絡。她通過賢妃宮裡的嬤嬤，搭上了太醫院王太醫的線；通過送飯的福順，與禦膳房幾個不得誌的小太監建立了聯絡；甚至用一些不起眼的小恩惠，結交了內務府幾個負責采買、訊息相對靈通的下等宮人。
這張網雖然依舊薄弱，覆蓋的範圍也有限，但已經能夠為她提供一些宮闈深處流傳的、真假難辨的零碎資訊。她將這些資訊仔細篩選、拚湊，再結合自己的分析，往往能得出一些有價值的判斷。
她就像一隻在蛛網邊緣小心翼翼爬行的蜘蛛，感受著每一絲最細微的震動，試圖從中捕捉到獵物的蹤跡，或者……避開天敵的撲殺。
夜色下的紫禁城，宮燈次第亮起，如同點點鬼火。
林薇站在長樂宮東配殿的廊下，望著那被高牆分割的、狹窄的夜空。
暗手已現，風波未平。
在這吃人的地方，唯有比對方算得更深，走得更穩，才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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