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鏡封神 081

第二演 錢眼兒（36）

“應該就是在這裡見麵了。”已經結束實習，步入職場的沈嘉傾, 比當初在大學時的沉靜, 更多了一種從容的姿態。

沈嘉宇摘了耳釘, 剪了從高中叛逆時一直留下來的鯔魚頭，身著寬大T恤, 配一條闊腿的牛仔褲，看著既乾淨又清爽。

二人先後坐下。

他們在等待與一個人的見麵——一個資助了他們母親在病中大部分費用, 他們卻從來冇有聽聞過的‘親戚’。

“等下見麵了, 一定要懂禮貌。”沈嘉傾叮囑道。

從來時常與他不和的沈嘉宇，這一次卻格外溫順的點了點頭。

沈嘉傾已經想好了無數種致謝的言辭, 隻等著那個人的到來。期間, 他的手機響了一下，在回覆完訊息之後, 他將手機調成了靜音，放在了手邊。

玻璃門在此時推開，馬路上被阻隔的聲音，此時變得格外刺耳。

戴著墨鏡的高挑青年走了進來, 他環視了一週，而後向著沈嘉傾所在的位置走了過來。

韓雲息？

沈嘉宇一眼就認出了他。

在韓雲息退學之後, 沈嘉宇一直關注著他。他看著韓雲息釋出在社交平台上的動態, 看著他一點一點的成為公眾人物。他想過很多次兩人再見麵的場景，唯獨冇有想到, 會是在這麼一個看起來無比平常的午後。

遮住大半邊臉頰的墨鏡被摘了下來, 韓雲息拉開椅子, 在兩人對麵坐下。

“好久不見。”嘴唇一挑，就是個動人的弧度。

沈嘉傾不是傻子，他馬上就明白過來，韓雲息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韓雲息打了個響指，服務員走了過來，“要一杯咖啡。”然後他看向兩人，“你們要喝點什麼。”

他看起來實在太坦蕩了，反倒讓早有準備的沈嘉宇沈嘉傾侷促不安。

“算了，三杯咖啡吧。”

他們的確冇有這麼一個親戚，這段時間一直幫他們付化療費用的人，就是麵前的人。

沈嘉傾實在不想欠他什麼，然而現在卻是越欠越多。看著將手搭在桌子上，漫不經心的敲擊桌麵等著他先開口的韓雲息，沈嘉傾想張口，卻發現滿嘴的苦澀。

咖啡端了上來，很有質感的木質托盤旁，還有一個銀色的杯子盛放著牛乳。

“一直付醫院化療費用的是你？”

拿起銀匙攪拌咖啡的韓雲息抬起頭，“是我。”他好像什麼也冇有變，又好像什麼都變了，總是在他麵前不安垂覆的眼睛，如今卻閃爍著叫他琢磨不透的光。

“看到是我，很驚訝？恨不得馬上就把錢還給我，然後跟我徹底擺脫關係？”說這句話的時候，韓雲息帶著笑，彷彿是在同他開玩笑。

沈嘉傾略有些失落的聲音徐徐響起，“不，哪怕不是你，錢我也會還的。”

韓雲息知道他在哪兒工作，隻要他願意擺脫人，調查沈嘉傾簡直易如反掌，“你現在在公司，應該剛剛轉正吧——雖然工資不菲，但我冇記錯的話，薪資似乎是按年薪和分紅髮放。”也就是說，沈嘉傾現在不具備還錢給他的能力。

沈嘉傾嘴唇動了動，冇有聲音。

“我現在如果就要你還這筆錢的話，你打算怎麼辦？”

沈嘉傾再怎麼優秀，也隻是個剛剛畢業的學生而已。現在他顯然是冇有辦法還的。

“哈哈——開玩笑的。沈阿姨這麼照顧我，我怎麼樣也不會為難你呀。”韓雲息現在就是一副滿是惡意的嘴臉，偏偏他的長相如此美麗，實在難能讓人討厭的起來，“這樣吧——我租的彆墅裡，還缺個打掃衛生的人。週六週末你應該有假期吧？”

當然有，如果他冇有打聽好的話，就不會來找沈嘉傾了。

“就當利息了。”

彷彿是下午還有事，挑起話題，又匆匆結束這個話題的韓雲息看了一眼手上昂貴的腕錶，“我下午還有通告，就先走了——地址在這上麵。”將自己印來之後冇怎麼用過的名片，放在了沈嘉傾麵前之後，韓雲息就直接起身離開了。

整個過程，都冇有看坐在沈嘉傾身旁的沈嘉宇一眼。

……

【就這樣嗎？】

韓雲息拉開車門坐了進去，“不然你以為？”

【我以為你會讓當你的契約情人什麼什麼的。】

“這樣太掉價了，以前我追了他這麼久，現在也該讓他體會一下求而不得的滋味了。”啟動引擎之後，在一陣轟鳴聲中，銀白色的跑車衝了出去。

……

週六，韓雲息藉著去擼貓的藉口，住進了宴麟家。

宴麟難得下廚，做了一桌子的菜款待他。

“這周怎麼有空來我這？”將坐在沙發上抱著貓玩的韓雲息叫到餐桌前之後，宴麟拿了一雙乾淨的筷子遞給了他。

“一個人住著怪無聊的。”

宴麟知道是藉口。如果是擔心無聊的話，之前韓雲息也不會從退學之後，就執意租房外住。他是個極具私人領域意識的人。

心不在焉的吃了幾口飯之後，韓雲息垮下了肩膀。

“有心事？”

頭頂就是冷色調的雲朵燈，照的韓雲息臉上的神情，莫名的有些茫然。

“和我說說？”宴麟在他身邊，一直就是充當兄長老師這一類的角色。

韓雲息猶豫了一下，纔開口，將自己讓沈嘉傾週六週末來自己家裡打掃衛生的事告訴了宴麟，宴麟早就知道有這麼一號人物，但一直以來，他都將沈嘉傾當成照顧過韓雲息的鄰家哥哥，但是聽著韓雲息有些抑鬱的音調，他敏銳的發覺了韓雲息講述起他時，不同尋常的情愫。

“你喜歡他？”

韓雲息慌了神，矢口否認，“冇有，我們都是男生，我怎麼會喜歡他。”

喜歡這種東西，眼睛是騙不了人的。但是演員的眼睛能騙人。

和宴麟對視了一會兒之後，韓雲息彷彿自暴自棄一般，“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有點喜歡吧……畢竟從小都是他照顧的我。”

“你和他說過嗎？”

“說過。”

“他是什麼反應？”

“他拒絕了。”

問出這兩個問題之後，宴麟就知道，韓雲息是真的喜歡那個男生了。不然他也不會在這麼久之後，還念念不忘，雖然他自己說，是用對方母親的化療費用來脅迫對方，實際上這何嘗不是一種求而不得到極致的卑微呢。

“你打算以後每週末都躲來我這裡嗎？”宴麟問。

韓雲息扒拉著碗裡的白米，“不知道。”

宴麟笑了下，韓雲息可能真的把他當父親了，一些生活的瑣事，包括這樣隱秘的心事，都願意告訴他了。但奇怪的是，這一次傾聽之後，他心中生出來更多的，反而是酸澀。

難以言明的酸澀。

“我去一趟衛生間。”似乎是怕被人剖析出更深的心事，韓雲息放下碗筷，起身站了起來。

當他進入衛生間之後，臉上那副在宴麟麵前，迷茫又可憐的神色就消失了。

宴麟喜歡他。

這是韓雲息很早之前就發現的事。畢竟人的善意都是有限的，一開始宴麟照顧他，對他好，可以說是同情他的身世，憐憫他的遭遇，但現在他已然擺脫之前那副可憐相，宴麟卻還是以一副保護者的姿態頻頻出現在他的身側，那宴麟的意圖就值得推敲了。

【你是打算利用宴麟去刺激沈嘉傾嗎？】韓雲息不是心事外露的人，當他今天倒豆子一樣在宴麟麵前剖析了一下自己的‘內心’，係統就敏銳的察覺到了什麼。

擰開水龍頭，在嘩嘩的流水聲中，韓雲息正視著鏡子中的自己。

他很喜歡照鏡子，因為能通過鏡子，看到自己展現在旁人眼裡的真實姿態。

“說利用就太難聽了。”宴麟知道他喜歡男生之後，應該也會明白些什麼吧？而沈嘉傾看到他身旁的宴麟，也會明白，曾被自己拒絕無數次的人，即將要當著他的麵，一點一點投入他人的懷抱，“起碼他想要什麼我就會給他什麼——他想當哥哥，我就好好的被他照顧。他想當男朋友，我也可以做他的小情人啊。”

【寧不覺得寧的言辭有些婊氣嗎？】

“婊是知道對方喜歡你，還吊著不給迴應的。我不一樣啊，他想要什麼我就會給什麼。”包括自己。

……

這是沈嘉傾週末來韓雲息家中之後，韓雲息第一個呆在家裡的週末。沈嘉傾過來過幾次了，習慣了空無一人的淩亂彆墅之後，忽然看到睡眼惺忪從樓上走下來的韓雲息時，還略略一怔。

“把沙發挪動到陽台去吧，下午我想去陽台曬曬太陽。”韓雲息提出了一個堪稱無理的要求。

沈嘉傾還穿著上班時的西裝，壓在鼻梁上的細框眼睛，顯得他極具商政界精英的氣質。然而這麼一個畢業之後，就進入讓人豔羨的大公司的人，此刻需要做移動沙發這樣蠢笨的活兒。

昨晚似乎去了酒吧，韓雲息有些宿醉未醒的姿態，下來之後，就蜷在一邊的沙發上，從丟在桌子上的煙盒兒裡掏出一根菸，點燃了叼在嘴巴裡。

他的手指很好看，夾著煙的姿態，有些世俗的豔麗感。他就這樣靠在沙發上，看著沈嘉傾在他的麵前挪動沙發。

“你現在在抽菸了嗎？”

“早就開始抽了。”韓雲息漫不經心的笑。

年輕又頹廢的麵孔。黑鴉鴉的眼睫垂覆下來，又脆弱又美麗。

有人在敲門，韓雲息懶得動作，隻抬了抬手，“去開門。”

沈嘉傾開了門，站在門口的，是一個陌生的青年。兩人對視，而後目光錯開，同時落在了坐在沙發上的韓雲息身上。

“不是答應我戒菸了嗎？”來的人是宴麟，他似乎是怕韓雲息和那個‘曾經告白過的青梅竹馬的哥哥’相處的尷尬。

韓雲息這才露出些少年人的神情，“剛起床，抽根菸提提精神。”

宴麟向沈嘉傾頷首笑笑，他是個溫柔的人，遇到朋友的朋友，多半會主動打招呼，然而看著素未謀麵的沈嘉傾，他莫名的會有一絲敵意。

手中的煙被宴麟拿走，韓雲息皺著眉頭，有些不滿。

“不許抽了。”宴麟聲音溫柔。

韓雲息雖然不高興，但到底聽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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