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鏡封神 080

第二演 錢眼兒（35）

沈嘉傾回來了。

他提前結束實習, 闖進酒吧裡，把正在和人玩骰子的韓雲息扯了出來。旁邊有人想要動手攔他，卻被韓雲息輕飄飄的一眼瞪了回去。

等到出了紛亂吵嚷的酒吧，站在行人稀落的街邊，韓雲息才甩開沈嘉傾抓住他手腕的手。

“有什麼事嗎？”他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沈嘉傾是被沈嘉宇的電話打回來的，他回來之後問了輔導員, 確定了韓雲息這週考試多科目不及格的事後, 就找來了這裡。

“為什麼要逃課？”

沈嘉傾一路風塵仆仆，總是平整乾淨的襯衣, 也因為太過倉促而有了些褶皺。

“你花費這麼多心血, 考到這個學校來——為什麼要自甘墮落？”似乎每個人的少年時期都有過一段時間的叛逆時光, 唯有沈嘉傾, 從小到大一步不錯, 從來都是彆人眼中的模範與榜樣。

看著沈嘉傾那為他心痛的模樣, 韓雲息反而覺得有些開心。

他終於不是那副冷靜自持的樣子了。

“什麼叫自甘墮落？這隻是我選擇的另一種活法而已。”

沈嘉傾真的很高，哪怕沈嘉宇在高中時，拚命打籃球增高，也隻將將與他一般高而已。更彆說不怎麼運動的韓雲息了，沈嘉傾站在他麵前，比他高一個頭有餘, 少年頎長的身體遮擋住身後的光線，連他臉上的表情, 也變得難以看清起來。

“我纔不要再像從前那樣當你身後的跟屁蟲。等你覺得我可憐了, 就回頭施捨一樣的抱一抱我。”

韓雲息說的有些激動, 沈嘉傾伸手過來想要安撫他，卻在還冇有靠近時，就被他蠻橫的推開。

“沈嘉宇是你弟弟，你想決定他的人生，你想管他，隨便啊——我跟你什麼關係啊，你憑什麼管我，憑什麼乾預我。”沈嘉傾真的是塊冰，韓雲息在他身上下了那麼多功夫，結果他還是能心無波瀾的談戀愛，離校實習，韓雲息也算是明白了，想鑿開這塊冰隻能一鑿到底，不然隻鑿一半，他遲早還要凍上。說不定下一次凍上的時候，他能給自己髮結婚請柬。

“……”

兩人在門口對峙，沉默。

酒吧裡有人找了出來，是帶韓雲息來這裡玩兒的學長，“雲息，裡麵都等著你呢。”

韓雲息擦了擦泛紅的眼角，抿出一個笑容，“好，我馬上就來。”

沈嘉傾想過來牽他手腕攔住他，卻被他不著痕跡的避開。

那學長看了沈嘉傾一眼，當著他的麵攬著了韓雲息的肩膀。平常韓雲息都不讓他們碰的，這一回卻冇有推開他，反而拉著他的衣襟，與他更貼近一步。

……

【白送的關卡，何必打成困難模式呢？】係統現在也覺得，沈嘉宇為攻略目標，和沈嘉傾這種一比，就跟白送的一樣。

韓雲息沿著斑斕彩燈往前走，他眼角的餘光隻瞥了一眼站在門外的沈嘉傾就收了回來，“這可能就像是我以前接劇本，有好的劇本的時候，絕不接三流狗血劇。”

【冇好的劇本的時候呢？】

“那就隻能湊活湊活了。”言外之意是，沈嘉宇就是個湊活了。

……

本來韓雲息想把沈嘉傾逼回來之後，慢慢攻略，冇想到冇過多久，沈嘉傾家裡就出了事。還好上次韓雲息回去時，留了沈嘉傾母親那個主治醫師的電話，打電話過去一問，才知道是病情惡化，突如其來增加的一筆費用，讓本來就難以維繫後期化療費的一家人雪上添霜。

韓雲息考慮了一下，就辦了退學手續，他給宴麟打電話，說想做專職模特。宴麟勸阻他無果，隻好在他退學之後來學校接他。

韓雲息知道宴麟有錢，但他本來就欠人家的，這次打算給人雪中送碳，怎麼也不可能再伸手找宴麟要錢。

“我不希望你是為了錢的事休學。”來接他的宴麟，神色嚴肅。

韓雲息坐在副駕駛座上。

他也不可能說自己是厭學什麼的，畢竟他成績一直很好，但是如果他找不到藉口說服宴麟的話，他是絕對不會答應自己退學的，“可是，我想賺錢。”

“我想賺很多很多錢。”既然找不到高尚的理由，那就直白乾脆點。

神情沉凝的宴麟果然頓住了。

“就是突然一下子發現，隻有錢能給我安全感。”真是完美的理由。

從小被不負責任的父母撫養長大的孩子，一直為金錢發愁，忽然一下子有了賺錢的渠道之後，拚命的想賺很多很多的錢，也無可厚非。

“隻是因為這樣嗎？”

韓雲息點頭，“對啊。反正我那麼努力學習，也隻是為了出社會以後能賺錢，不至於再跟以前一樣而已。”

宴麟長長的歎了口氣，妥協了。

韓雲息做起了專職模特之後，收入的確倍增，雖然辛苦些，他本人卻並不在意，他把賺來的錢，一半還給宴麟，一半留給自己。宴麟知道他現在有了收入，也不像他在學校時那樣，將他還來的錢，以‘你在學校也需要花錢’的理由轉回去。他現在隻跟韓雲息說，“如果身上錢不夠，找我要。”

怎麼可能不夠？韓雲息又不是吃錢的怪物。

他留給自己一半的錢，實際上用在自己身上的不足五分之一，剩下的全都給醫生轉了過去。他用的名義是，沈嘉傾母親的遠方表親，在偶然知道這件事後，拿出了一些錢對他們家人做援助。

這種援助持續了半年之久，到那個醫生打電話過來，說沈嘉傾母親病情穩定，回家養病之後而結束。

“他們一家人都很想當麵感謝你。”醫生這麼說著。

韓雲息此時已經有了些名氣，從經營的各個賬號的粉絲數量上來看，已經儼然是一個知名模特了。他剛剛結束外景，在休息的空檔接到的這通電話。

“下個月吧。下個月我有假期。”

“好的，我會代為轉述的。”

韓雲息掛掉了電話——他有點期待，沈嘉傾看到這陌生的好心人，是他時候的表情。本來已經欠了他天大的人情，這下可還不完了。

隻要還不完，沈嘉傾就永遠擺脫不了他。

【明明你做的是好事，為什麼心理活動跟個反派一樣？】係統也是在第一個世界學乖了，韓雲息做各種與劇情無關的事，他也鮮少插手了。隻偶爾會出來吐吐槽，證明一下自己冇有死機。

“有嗎？”

【有】

“也許是做反派比較有魅力吧。”說完這句話之後，韓雲息手機就響了起來。打來電話的是宴麟，這半年裡，跟他走的最近的就是宴麟，他退學之後，沈嘉傾和沈嘉宇雖然試圖找過他，但家裡的情況註定讓他們分不出多少的精力。

“晚上來接我？好啊。”韓雲息想到自己這個月開始，不用再過那種緊巴巴的日子，一陣高興，這半年裡，他雖然賺了不少錢，但還了宴麟，又拿去給沈嘉傾的媽治病之後，他手上可供支配的錢，也勉強隻是能讓他活著而已。

有時候他自己都在想，他一個月賺那麼多錢，憑什麼有時候還要吃泡麪啊？

“剛好有件開心的事，晚上我請你吃飯吧。”

“嗯，很開心的事哦。見麵再說吧。”

……

這半年裡，宴麟並冇有什麼變化，韓雲息卻從少年變成了青年。

可能因為從事的工作的緣故，氣質方麵他也十分出眾，隻懶洋洋的在人群中一站，就是萬眾矚目的焦點。

就像此刻，他圍著棕色豎紋的圍巾，站在珠寶的陳列櫃前擺弄著手機。偶爾抬眼看一眼四周，俊美的麵容就能驚豔到不經意看到他的人。

“等了很久了嗎？”因為堵車，宴麟來的遲了一些。

韓雲息收起手機，“也冇有多久。”

“走吧。”

二人並肩走入人群，本來幾個偷偷窺看韓雲息的女生，目光仍舊忍不住追隨他的背影。

“看我剛買的戒指，好看嗎？”韓雲息把手伸出來，修長指骨上，開口戒指泛著幽微的光芒。

“好看。”

“給你也買了個。”韓雲息笑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盒子遞給他。盒子裡也是一枚戒指，宴麟看他將戒指拿起來，戴在了自己的手上。

替他戴戒指的時候，韓雲息的神情很專注，戴好之後那一抬眼，讓宴麟心跳漏了幾拍。

——最近他總是這樣。

少年變成青年之後，一些東西也在悄然變質。

兩人一起吃飯，吃飯的時候，韓雲息總是會想到什麼似的，突然神情生動的笑一下，宴麟看著他，內心也有些歡悅。

“下個月我想請一個月的假。”

“想休息一下嗎？”宴麟覺得，他確實太辛苦了一些。

“嗯。”韓雲息也冇說自己是打算以好心人的身份跟被自己‘援助’半年之久的人見麵。

宴麟點頭答應，“好好休息吧。”

……

家裡的貓爬上膝蓋，晚歸的宴麟背靠著沙發登上了遊戲。

遊戲裡，很久冇上的白衣琴師和琴女並肩站在一起。韓雲息已經不玩遊戲了，號給了宴麟，偶爾遊戲裡有情侶任務時，宴麟還是會上線雙開做一下。

兩個遊戲角色站在上次下線的地方，背後一輪圓月，滿樹姻緣紅繩。

宴麟本來是準備上線做個任務就下的，冇想到看著與琴師並肩，熟悉又陌生的琴女，一下子愣住了很久。

從前他或許覺得惋惜，現在與韓雲息朝夕相處，竟也不覺得真情錯付。

正好兩人情侶待機動作啟動，白衣琴女嬌柔一俯身，白衣琴師伸手攙扶，眉目傳情，如此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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